天渐渐地暗了下来。

    赵吼还在屋子里忙活。龙虾清理干净后,先是过了油,过了油的龙虾愈发显得红了,壳上泛着晶亮的油光。

    佐料切好,放进热油里爆香,再将龙虾倒进去翻炒。

    待炒匀之后,赵吼又去将前些日子喝剩下的酒取了来,倒了一些入锅中去腥提味,最后放水适量的水,然后盖上锅盖,等锅里的水差不多烧干的时候,龙虾便好了。

    程宴平虽发话说要做的辣些,可赵吼却不敢听他的,只做了微辣的。

    晚间起了丝丝的风。

    赵吼将木桌搬到了院子里,两人围着桌子吃着龙虾,别提多惬意了。

    龙虾麻辣鲜香,很是入味。

    程宴平的唇本就红艳,被辣到之后,愈发显得红润了。他吸溜吸溜的吃着,满头大汗。

    赵吼怕他多食,肠胃会受不住,便道:“还是少吃些,免得一会儿积食又嚷着难受了。”

    程宴平睨了他一眼。

    “自打跟你成亲后,我何时有过积食了?”

    这些日子以来,每晚的运动量比他前二十年加起来的还要多呢。

    最近他虽吃的比往常多,可实实在在的却还瘦了些呢。

    闻言,赵吼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只觉浑身的热流直往下窜。

    这一顿晚饭,吃的酣畅淋漓,格外的痛快。

    趁着程宴平洗澡的时候,赵吼将碗筷洗了,又将竹床搬了出来。

    程宴平的体质爱招蚊子,屋子里的门和窗都糊了窗纱,每晚睡觉前还要在屋子里烧些艾草熏蚊子,要是房间里有一个蚊子,程宴平一晚上就别想睡了。

    晚上在院子里睡觉,蚊子自然是首要解决的问题。

    赵吼回了自己家,翻出了往年的旧账子,又在院子里的树上栓了绳子,刚好将蚊帐给吊了起来,如此自然是又凉快又没有蚊子了。

    赵吼干完活,冲完澡之后,躺在竹床上好大一会儿,程宴平才从洗澡间里出来,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脑后。

    赵吼向来不大爱穿里衣,如今天热了连里裤也不穿了,见程宴平穿着亵衣亵裤便道:“你又怕热,为何还要穿这么多?而且这家里就我们两个,穿了脱,脱了穿的多麻烦啊。”

    他说着往一侧躺了躺,给程宴平让出了位子。

    程宴平捂着领口,一脸警惕道:“你这话什么意思?赵吼我告诉你,今天我累了,你要是再敢碰我一下,我就咬你。”

    他作势龇了牙,曲指成爪。

    非但毫无威慑力,反而过分可爱。

    赵吼觉得他这样就跟小黑似的,虚张声势罢了。

    程宴平再三问了,直到赵吼答应说不碰他之后,才钻进了蚊帐内。

    谁知刚一进去,就被赵吼搂进了怀里。

    程宴平挣扎着道:“赵吼,你个大骗子。”

    赵吼朝着大门的方向努了努嘴,“你要是不怕整个龙门镇的人知道,就尽管叫吧。”话音刚落,怀中的人果然不作声了。

    程宴平一个翻身,趴在了赵吼身上,然后在他的肩头狠狠咬了一下。

    可惜男人的肌肉像是铁块一般,硌牙的慌。

    程宴平心想,这人怎么愈发的无赖了。从前只是木讷不爱说话,如今可倒好,整日里对着他油嘴滑舌的。

    一轮圆月挂在枝头,洒下的银辉将这个小院都镀上了一层温柔。

    有自喉间溢出来的隐忍声回荡在夜色里。

    ......

    凉州城。

    将军府内。

    气氛有些压抑,周原朗大马金刀的坐在上首,面上神色阴晴不定。

    堂堂一个大活人,卫安军的副统领,居然就这样凭空消失了。他派人去查居然什么都没查到?

    “废物,一群废物!”

    厅中之人皆都垂首而立,不敢言语。少倾有个眯缝眼的男人站了出来,躬身道:“将军,您若是信得过我,便将此事交于我,我定揪出杀害周统领之人,为他报仇。”周原朗垂眸看了他一眼,这人才来军中不久,姓鲍,家中行三,人称鲍三,虽其貌不扬,可人却机灵。

    “哦?那你打算如何揪出杀人凶手?”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先头贪图程宴平美色,意图不轨无果后逃窜的鲍三。

    他恭敬的回道:“周副统领既然是在山阳县失踪的,那杀人凶手要么就是本地人,若是外地人,在县城中必定也会留下踪迹,细细询问必定能找出蛛丝马迹来。”

    周原朗默了默。

    他派出手下之人去了山阳县调查,得到的消息就是周德海曾经跟一个肤色黝黑,体型壮硕的庄稼汉子起过冲突。

    若只是因为他骑马险些撞了人而未道歉,那庄稼汉便将人给杀了,这理由也说不过去。况且庄稼汉就算失手杀了手,那周德海的尸体呢?

    他初听到皮肤黝黑四字时,心头还颤了一下。当初他设计杀害的人,便就是肤色较深,且体型也壮硕。

    可转而一想,那人已经坠崖而亡了。

    再一个边地的农户们哪个不是黑不溜秋的?

    “好。只要能找出杀害周德海之人,本将军就提拔你为副统领。”

    鲍三大喜忙道了谢,跟着便带了一队人马朝着山阳县疾驰而去。

    等到了山阳县已是日暮时分。

    鲍三进城前就换下了铠甲,一身灰布衣裳跟县城里的走卒小贩并无差别。

    他先去了周德海出事时边上的那家羊肉汤店。

    点了一碗羊肉汤面后,又丢给店小二几个铜板。

    “跟你打听个事,要是回答好了,还有赏。”

    他抛了抛手中的碎银子。

    店小二得了赏,自是高兴,忙道:“这位爷,您只管问,但凡是山阳县里的事,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鲍三先装模作样的问了知县蒋清同的几房小妾的事,跟着不经意的就聊起了前些日子,县城里来的个大美人。

    店小二说的吐沫横飞。

    “这位爷,这事您问我那是问对人了,先头那个大美人还来我们店吃了饭呢。那模样,不是我说,比画上的人还好看。别看他是个男人,可皮肤比女人的还嫩呢,那小腰.......”

    他一脸可惜,“可惜,这么好的一朵花却被个乡下村夫给糟蹋了。”

    鲍三又道:“那你可知这两人的名姓?或是从哪里来的?”

    店小二皱着眉想了会儿,道:“这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我瞧着他们是赶着牛车来的,想必住的地方离县城也远,而且前些日子有官差来问,那头的布店老板,还有糕点店的老板都说了他们买了喜服,说是要办喜事呢。”

    问足了消息后,鲍三将手中的碎银子扔给了店小二便走了。

    美人,新婚,离县城远。

    有这些消息那便足够了。

    就算是将整个山阳县给翻个底朝天,他也要把人给找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宴宴:请叫我运动达人!!!!!

    第35章

    岭南。

    夏日格外的湿热, 蚊虫也格外的多。

    篱笆小院里,坐着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中年妇人,妇人约莫五十来岁, 虽打扮的朴素, 可却难掩姿色。

    她从一旁的笸箩里取了针线, 开始缝补衣裳。

    补着补着便开始落泪, 一颗一颗的泪珠落衣裳上,很快消失不见。

    瞅着远处有人走来,她慌忙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

    程定延刚忙完农活回来, 身上脏兮兮的,脸上挂着汗珠。自打到了岭南后, 他们不光每日要做活, 还得要种田养活自己,再也不是从前在京城里衣食无忧的主子了。

    他年轻, 吃点苦倒也没什么,只他的娘......

    又见妇人眼睛红红的便轻声安慰道:“娘,你怎么又哭了?自打咱们家出事后, 你哭的太多,现下连看东西都有些模糊了, 前些日子那个村医还说了,你若是再哭, 将来只怕眼睛会瞎的。”

    程定延握住了妇人的手。

    “娘,我知道你担心小弟。他自小虽体弱多病,但却聪慧异常。京中与他一般大的孩子里属他最聪明,连先帝都曾夸他,说他将来必是龙驹凤雏,国之栋梁。且当年他还曾救了他一命, 就算他想要借我们程家杀鸡儆猴,也不会为难小弟的。”

    妇人点了点头。

    “宴平打小就没离开过我身边,如今咱们家落难至此,依着京城里那些人拜高踩低的性子,就算他能饶了宴平的性命,可京中之人有谁又是省事的?”

    程定延也跟着叹了口气。

    他跟程宴平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两人眉眼之间倒是有几分相似,只程定延的面容更硬朗些,体格也更颀长健硕些。

    “娘,您别担心了。爹和叔伯们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小弟的。”

    妇人轻轻叹息了一声。

    “只可惜咱们困在这里,连个消息都收不到,若是能收到你小弟的信,知道他平安我便安心了。”

    程定延垂下眼眸,面上浮现出一抹坚毅之色。

    “现在咱们奈何不了他,未必将来也奈何不了他,有道是风水轮流转,多行不义必自毙,他行大逆之事,早晚会遭报应的。”

    妇人又红了眼圈,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定延我儿,你在外头做什么事,娘管不着也不想管,只是娘现在就只你们兄弟二人了,你们若是再有个好歹,我便也活不成了。”

    程定延沉声道:“娘,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咱们程家背上这莫须有的罪名。更不会让你待在这流放之地一辈子。等时机成熟了,我就带你回去,到时候见了小弟,咱们就一家人团聚了。”

    ......

    时间过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