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那孤寂夜色中,仰头对月一人风凉的中年帝王,沐骁不觉陷入沉思

    值得吗?

    为了一句并不知能否实现的诺言,跨越种族的情爱,不为臣子理解的坚持,血脉不得传承的不孝

    值吗?值吗?真的值得吗?

    到了后来,或许沐骁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坚持些什么。

    他甚至已经记不清楚当初那人的模样,只隐约有点印象,曾经有一只不讲道理的小丑鸟,用着短短不到一月的时间,不由分说地抢占了他的心房。

    多少年来,赖在那里再不肯离开。

    所谓等待,早已经成了一个不可触及的执念,他甚至已经绝望,不再奢求能等来那人,但要他娶妻生子,又依旧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孽似的。

    梦境之外,翎始终守在沐骁身边,看着他的表情由平和逐渐变得焦躁,由不安逐渐变得沉寂。

    他深知沐骁会看到什么,而那些被他再三担心会出现的画面,又开始要死不死地冲过来。

    “翎,我们分手吧!”

    “翎,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了,我要娶妻生子了!”

    “翎,你去找新的妖姬吧,我不想要你了!”

    “翎,我讨厌你!”

    “不会再原谅了”

    翎拼命想要将那些讨厌的声音从大脑深处驱逐出去,可不管他怎样拼尽全力,硬是没能成功。

    而这领域本就属于环境,不过一个单独切割了空间的高级环境罢了。

    此时构筑这者心静不平,连带着领域内的环境也跌宕起来。

    殿外的花草虫鱼不知何时起已经凋零,那温泉溪水河流也断了流动,林间的鸟兽应和生消失,殿外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死寂。

    若不是这里少了危机四伏的威胁,说实话,殿外的环境比起村子里而言,并没好到哪里去。

    翎开始陷入一种莫名的自我怀疑中,他不禁害怕起来——

    是了,是他辜负了沐骁,被人厌恶也是无可厚非,可他真的知错了。

    又有着有所隐瞒的转世重生,其实翎至今都没有想好待沐骁记忆全部回复以后,该怎么解释初到圣魔大陆的那几十年。

    本就不容乐观的形势又莫名其妙添了其他过错,翎只想哭。

    他这是做了什么孽呀,就不能抱着妖姬好好的,干嘛这样多的麻烦。

    不知不觉中,翎看向沐骁的眼神中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似乎还有其他的,但一时间说不清楚。

    翎想了半天,不仅没想清怎么弥补,反倒是将自己绕进一个死胡同里。

    他索性做到地上,耷拉着脑袋看着沐骁。

    翎半晌喃喃自语道:“阿骁你别怪我好不好呀,我听话,你说什么是什么,别生气呀”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找来,若是你不愿意做我的妖姬,那我把妖王之位让给你好不好?”

    “总之你不能生气呀,也不能耍小性子不原谅我阿骁,我可喜欢你了,我活了几千年,还从来没对另外一个人动过这么深的感情。”

    “阿骁,你醒醒吧,醒过来我们再好好说。”

    “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但不能不要我呀”

    可是任凭翎怎样说,沐骁像是睡死过去一般,没有一点回应。

    沐骁尚在沉思之中,却在远处的高空上,突然传来一阵碎碎念,听上去像是在抱怨什么,然而等他凝神细听,原来实在道歉。

    阿骁?这个名字很是耳熟。

    沐骁托腮想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一般——哦,原来那个声音是在向他道歉啊!着实稀奇!

    不明所以的沐骁不知道那道声音为何向他道歉,强烈的好奇心驱逐他继续听下去。

    然而渐渐的,他听着听着,嘴角突然弯起一抹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弧度。

    可是很快,当那到声音突然提及“另一个人”,沐骁一下子就生气了。

    他完全不知道那种气愤是从何而来。

    只是愤愤地想着:这家伙,怎是还那样不知检点?听他那意思,竟是想要除了我以外还有第二个人?

    简直岂有此理!

    越想越是生气,以至在听见翎那一声声“醒醒”时,沐骁像是醍醐杆顶一般,猛一个激灵。

    他要醒来呀!只要醒来就可以出去,只要出去就可以当面教训那个人,之后该要如何还不是他说了算!

    沐骁并不清楚他是从何得来的结论,但本着相信直觉的想法,沐骁最终还是决定顺从本心。

    那不久前的沉思早已经被他抛之脑后,现在沐骁一门心思想着的,竟是怎样醒过来离开这里。

    梦境之外,翎亲眼看见,沐骁的手指先是一动,紧接着就挣扎起来。

    翎的眼睛倏然瞪大,一眨不眨地盯住半躺在地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