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斗笠男子站在一片山间溪水边,一动不动,他身后站着一物,也是一动不动。从铸剑大师那里取回的秋水剑清光冷澈,映出那物的无头之身。

    无头人与他静峙半晌,动了一步。这一动,男子手中的长剑便起了变化,剑身燃火,一双炎气凤翼自剑刃展开,紧接着,凤凰头也从剑尖抬了起来,凤鸣声起,火凤便要脱剑而出。

    “萧二公子。”无头人忽然开口。

    剑气息止,归于平静。

    萧云清转身,只见那处并没有什么无头人,只有一个二十七八的男子,眉目英挺,朝他行礼。

    “徐青?怎么是你,”萧云清问:“你刚刚可看到一个无头之人?”

    徐青摇头:“萧二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位飞花门的大弟子,与萧家来往密切,萧云清在炎凰山庄见过几次,辨得出真假,确是如假包换的本尊。

    萧云清道:“我请铸剑大师冷秋泓帮忙打造了一把剑,取回时路过此地,你为何会在这里?”

    徐青:“我携师弟妹们前往陆云山庄拜贺,我师弟师妹魏琛流心原本代师门有事拜访青城山,事毕从另一路赶过来与我汇合,前些天飞鸽传书约好在这附近见面。我问了山下茶棚的老板,得知他们两个上了这哭女山,又听说这山上不太干净,怕出什么意外,便连夜赶了上来。”

    “原来如此,”萧云清道:“我与他们正好同在一处歇脚,可以给你带个路。”

    徐青欣喜道:“那多谢萧二公子了。”

    两人出了那片山林,默行了一段,走在前方的萧云清忽然止步,凝望前方。

    徐青不解,顺着他视线望去,只见前方夜雾稀薄,一个三岔路口赫然在眼前。

    “二公子,怎么了?”

    萧云清对着三条幽暗的林道蹙眉:“我来时并没有走过这样的路,这地方恐怕有古怪,在见到你之前,我还见到了一个无头之人。”

    徐青立即拔出剑,四下张望道:“二公子请到我身后,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鬼魅作祟。”

    他这话刚落,一阵细微轻风便吹动起来。

    树叶轻摇,沙沙作响,竟是无端起了阴风。

    两人交换眼神,隐入了一旁的密叶树丛之中。

    不多久,便见中间那条路上黑影重重,由远及近。

    那是一支宛如鬼魅一般的黑衣队伍,衣袂翻飞,脚步轻盈,在半空中脚不着地的前行。

    他们抬着一顶软轿,轿子黑纱轻动,偶尔飘起,里面却是没有人。

    黑衣神秘队伍无声无息从两人前方飘过,没过几步,便停了下来。

    为首一人忽然转首,向两人藏身之处望来,萧云清手放在剑上,心下警惕。

    那人施施然一礼:“萧二公子,我主有请。”

    萧云清愣住,便是这愣住的瞬间,他脑子里忽然飞快的掠过一些画面,诸多事物犹如时光倒退,记忆串联。

    亲自取剑,茶棚老板的傻儿子,掀斗笠,无头人,神秘队伍,空轿子,所有的线索连结起来,他心中猛然澈亮,手中长剑出鞘,人掠了出去。

    便在这挪步的瞬间,身体猛然僵住,再也无法动弹。

    他转眼看着旁边起身的徐青,眼里冰冷如霜。

    徐青还是那般客气有礼:“萧二公子,得罪了。”

    萧云清:“飞花门什么时候投靠了黄泉山庄?”

    “飞花门没有叛主,只是我本身就是那位安排在飞花门的暗棋。”

    那位是谁,萧云清不用想都能猜到,毕竟除了那个人,还有谁有这样的本事引他入局。

    原以为两年过去了,再与之相遇,他必然从容无惧,没想到光是听别人提及此人,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恍惚间,只听得一声:“请吧,萧二公子。”

    萧云清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已是一室奢华,满目精致。身下所躺之处,柔软蓬松,极端舒适,窗外鸟语花香,清幽雅致,一枝雪白夏花自窗外伸进来,满室幽香。

    不远处的乌木桌边坐了一人,一身黑衣华贵,悠然喝茶。

    看到此人,原本还抱着一点侥幸心理的萧云清顿时希望破灭,一身血气凝固。

    “好久不见了。”这么说着,那人起身,缓步走来。

    萧云清盯着他,目也不眨,两年不见,这人俊美逼人尤甚当初。

    熟悉的侵略气息渐渐逼近,萧云清只觉得自己在人前的淡定从容尽数瓦解,抓着被子犹如良家妇女要被轻薄一般,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凌无夜俯下身来,伸出一手,垫在了他的脑后,阻止了他的后脑与墙壁碰撞:“这么久不见了,看到我却是这样害怕,亏我将你从轿子里抱出来的时候还高兴了半天。”

    “冷秋泓是你的人?”虽然是提问,但萧云清已有了答案。

    “不错。”

    “所以你的计划在我取剑的时候就开始了?”

    “是。”

    萧云清气得不做声,半晌道:“多谢凌庄主指点。”

    凌无夜笑:“你在我身边做了三年卧底,又差点在月河毒死我,该想到我会来找你,还是说,你已经忘了我们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