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外间的巨鹰巨蟒打斗的场地已经被转移到了别处,故而此时虽然还有零星几道“流矢”飞入此地,威势却是不再如同先前那般强大。

    而因巨木藤蔓皆已化作灵光,尽数没入了枯骨那副残破的身躯之中,是以先前被隔绝在外的游离的天地灵气,亦是很快便将先前灵气寂灭的空间尽数填满。

    可饶是如此,卫谦体内的元气和神识之力,却皆被仿佛被冻结在这身体之中,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便见那具枯骨拖着它那几乎快要散架的躯体,“喀啦喀啦”朝着他们走近。

    只它动作极慢,与其说是“走”,将之称为“挪”之一字反而更为贴切。

    加上苏媛先前打量枯骨,与其距离并不算远,即使枯骨的动作再如何之慢,也很快来到了挡在苏媛身前的卫谦跟前。

    面对这具突然诈尸的枯骨,虽然知道对方乃是那缕分魂原来的主人,但有分魂欲要夺舍的事迹在前,由不得他不对其心生戒备。

    但这枯骨盯着卫谦盯了一会,却似力量耗尽一般,竟是忽然就地坐了下来。

    见此情形,卫谦眉心不由拧起,正奇怪对方此举是为何故,枯骨却是忽然抬起白森森的食指指骨,便朝他的额头点了过来!

    这家伙竟想夺舍!?

    卫谦目色一厉,电光石火之间,精神高度紧绷之下,他的身体骤然一轻,随即一个抬手,便下意识间握住了对方手骨!

    但他动作却是晚了!

    就在他甫方攥住对方手骨之际,一道白光骤然便自枯骨的食指指尖激射而出,正正从他眉心贯穿而过,随即便落入了被他护在后面的苏媛眉心之中!

    感觉到那白光自额间一穿而过的触感,卫谦瞳孔一缩,这是……

    可他还未来得及细想,身体却已下意识间拉住枯骨的手骨,随即便见他旋身、拧腰、用力,便要将之甩飞开去!

    刹时只听“喀嚓”一声脆响,卫谦想象中这枯骨被他甩飞的场景并未发生,倒是他自己,却是抱着一根白森森的手骨,差点便要因为用力过猛而直接摔到在地。

    只是他却并未真就这般摔了下去,因为在他落至半途时,忽然有人拉住了他的衣领。

    “没想到你堂堂卫非攸,遇袭之际也要与人肉搏呀?”

    一声熟悉的浅笑从旁传来,卫谦心中一喜,是苏媛!

    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她那话中的内容,面色登时便是一黑。

    不过经过苏媛这一打岔,卫谦才想到方才那道白光自他眉心穿过时,似乎有什么东西留在了脑海之中。

    将那白光留在脑海中的东西查探一番,卫谦眼睛倏地瞠大,张嘴的第一句话便是“你先放我下来。”。

    苏媛显然也从那道白光之中得到了些“东西”,见他态度缓和下来,自然也是从善如流地将他放下。

    便见卫谦走到枯骨跟前,先是恭敬朝其一礼,接着便将怀里的手骨双手奉上,“方才事发突然,晚辈若有不敬之处,还望前辈多多海涵。”

    枯骨拿起手骨安回原处,骷髅头对他微微一点,便就看向了苏媛。

    苏媛正不明所以,便见对方已朝自己抬起手骨伸出了五指。

    霎时便见一阵灵光闪过,一个约莫有婴儿拳头粗细,却只有巴掌来长的精致卷轴,登时便就出现在枯骨的手掌之中。

    将那卷轴接过,发现此物传来的气息,赫然便与先前他们在那空间迷宫之中感知到的气息同属一源,苏媛当即朝其恭敬一礼,道:“多谢前辈馈赠。不过我等正寻这方秘境的秘境之钥,前辈可知道一些线索?”

    枯骨点头,抬起手骨指了一个方向,随即身躯便忽然发出了一阵刺目的白光。

    星星点点的白芒自其身上漾出,仿佛枯骨本身便是由那白芒凝结而成。恰逢一阵清风拂过,白芒便如冰雪一般被其吹散开去,不过须臾,便消散于那清风之中。

    见此情形,苏媛忽然上前一步,问道:“前辈,我等可能为你做些什么?”

    枯骨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闻言却朝他们摆了摆手,接着清风骤然化作狂风,力度骤然增大,苏媛和卫谦下意识间闭眼,待得狂风呼啸而过,枯骨早已经是不见踪影。

    看着枯骨原先所坐的地方,苏媛下意识间握紧手中的卷轴,红唇微微抿了起来。

    见她情绪不对,一旁的卫谦忽然说道:“生死无常,这位前辈深明大义,若非分魂之故,想必早就已经超脱往生,你也莫要太在意了。”

    苏媛闻言不由深深呼出一口气,便点头说道:“你说的不错,这回是我着相了。”

    抬头看向枯骨消失前所指的方向,苏媛将那卷轴收好,随即问道:“要去寻秘境之钥了,你准备好了吗?”

    卫谦点头,苏媛便即提起他的后领,刹时便见剑光一闪,两人当即消失在原地!

    劲风呼啸间,因着剑光速度极快,唯恐大意之下错过秘境之钥之所在,两人便皆散出神识之力,以探索感知周边的一切。

    忽然,两人探出的神识之力,很快便感知到了一股异常的波动自前方不远处传了过来,二人精神俱是一振,当即落入那阵波动附近,便徒步朝其行去。

    却在这时,苏媛感知到手中的血饮剑忽然传来一股渴望,随即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倏地窜入鼻间。

    “血饮剑好像饿了。”苏媛对卫谦传音道。

    卫谦闻言,目光从她手中的绯色长剑上一扫而过,接着眼睛眨巴了一下,问道:“那要给它喂食吗?喂什么?喂血?”

    不怪卫谦会有此反应,他最初便只是因为血饮剑所携带的灵气对其有益,才会铤而走险潜入苏媛的识海,加上他又从未真正执掌过此剑,自然不知“血饮剑饿了”这句话所代表的含义。

    不过能从血饮剑的“血饮”二字便推测出来其所求是为何物,却也不得不说他的反应极是灵敏了。

    苏媛也是很快想起这点,便补充道:“血饮剑虽然喜食鲜血,却并非是来者不拒,而是以强者之血为先。眼下它有如此渴求,虽有前面极其浓郁的血腥味在刺激它的缘故,但我觉着还有一种可能,便是血饮剑或许曾经饮过对方的鲜血,并已记下对方鲜血的味道,才会忽然渴求起鲜血来。”

    卫谦闻言登时了然。

    这长剑果然邪异啊!

    心中如是感叹着,卫谦却是极为自然地接口问道:“既然如此,我们接下来该当如何?”

    苏媛沉吟一声,忽然取出两张敛息符,分别贴到了卫谦和自己身上。

    霎时间,两人的气息便被收敛到了极致,与此同时,苏媛抬手轻轻一扬,本已开始有些躁动的血饮剑立刻便安静了下来。

    见此情形,卫谦心中啧啧称奇。

    他奇的不是苏媛那两道敛息符,而是那把血饮剑。

    他不是没有接触过那血饮剑,但是那股心智皆被杀意填满的感觉,他却至今仍是对其记忆犹新。

    他虽不知此剑早已生出了器灵,但即便是知道,也能推测出对方定在苏媛手上吃了不少亏。否则似这凶戾至极、又只喜饮血的血饮剑,断不可能如此轻易地认栽服软,便臣服于苏媛手下。

    彼时夺得血饮剑的人若是换成卫谦自己,卫谦定然也会做出与苏媛一样的决定。不过苏媛既有能力驾驭此剑,那他自也不会插手过多。

    看着苏媛手上那乖顺至极的血饮剑,卫谦忽然假惺惺地感叹一声,“吃了不少苦吧?真是辛苦你了。”

    对于他这突如其来的感叹,苏媛和血饮剑皆有些莫名其妙,故而一人一剑都假装未曾听到,便皆没有理会他。

    恰在这时,苏媛脚步一顿,提着卫谦窜入灌木丛中隐藏身形,沉声道:“前面有人!”

    卫谦一凛,当即收回有些微微发散的心神,转而散出神识之力探查情况。

    很快,神识之力蔓延至前方约莫数十丈远的地方,将前方的情景尽数传了回来。

    两人皆能感知到,前方游离的天地灵气异常活跃,但因距离太远,此地对灵识及神识之力的压制又大,兼之苏媛的神识之力及不上卫谦,故而两人看到的景象其实并不一样。

    苏媛只能隐约看到前方有三个人影。

    第一个人影站在最外围,仿佛是在警戒;第二个人影正将一个约莫一人来高的物体搬到前方;至于第三个人影,则是站在最前方,看其手舞足蹈的模样,也不知在做些什么。

    而她看到的情景,在卫谦眼中其实差不了多少,区别是他看见的情景更为清晰,而且那个正在搬运物体的人,赫然便是之前他对苏媛坦白身份之际,苏媛明显想要杀掉的那个人——

    齐钧!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