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筝被服务生安排在角落,一边安心等她送来牛奶,一边继续寻找刚才的女人。

    不久,服务生送来牛奶,开水热过的,倒在圆滚滚的玻璃杯里,杯碟上还放了一柄顶着小猴子脑袋的勺子,煞是可爱。

    林筝拿起勺子打量半晌才不舍地放下,捧着杯子抿了口牛奶。

    热意一路往下,灼伤了被她藏起来的心事。

    几天前的月考,她只考了年级第二。

    父母对这个成绩没什么表示,准确来说,他们这学期几乎都不在家,对她的生活和学习不闻不问。

    她放学自己回家,生病自己去医院,饿了自己想办法吃,半夜吓醒了自己想办法再睡,她把一个人生活过得‘井井有条’。

    可明明暑假他们全家还一起去了大理旅游,那时候的她还是个被宠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公主,怎么一回来就突然变成了没人管的野孩子?

    伤心事不停往出冒,林筝吸吸鼻子,大口喝完牛奶,在眼泪掉下来之前快速抱起书包往出跑。

    服务生看到,急忙追过来问:“你要走了?”

    林筝以为服务生是追过来让自己付钱的,她胡乱擦了下眼睛,掏出钱就往服务生手里塞,也不管这钱够不够,多不多。

    服务生反应不过来,愣是看着林筝拉开门‘逃跑’才慢半拍地跟出去,想把钱还给她。

    牛奶又不是店里的东西,根本不用付钱。

    不想林筝跑得太快,等服务生追出来,林筝已经过了马路跑出好长一段。

    服务生这边还有客人,走不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筝越跑越远。

    “算了,钱给南枝姐也一样。”服务心想,一转身,和从里面出来的女人迎面碰上。

    女人穿着的米色大衣,就是林筝想找的那件。

    “南枝姐,你怎么出来了?”服务生问,听语气两人很熟。

    顾南枝平淡的目光扫了眼前方隐约可见的仓皇人影,随口道,“走了。”

    “走?”服务生诧异,“你一会儿不是还要上台唱歌?”

    顾南枝已经在这里驻唱了两年多,每周来一次,唱两个小时,从十点到十二点,今天都还没开始。

    顾南枝插在大衣口袋的右手碰了碰滚烫的牛奶盒子,缓声道:“另一盒牛奶也热好了。”

    服务生一头雾水,“牛奶热好和不唱歌有什么联系?”

    顾南枝没回答,垂眸看了眼她紧攥着的手说:“她给你钱了?”

    “对!”服务生急忙将钱递给顾南枝说:“我没来得及拒绝她就跑了,这钱你收着吧,反正牛奶是你买的,也是你热的,我只负责端给她。”

    “嗯。”顾南枝接过钱,头也不回地离开。

    服务生望着她清瘦的背影,摇摇头进了酒吧。

    ‘归驿’虽然独树一帜,但说到底确实是酒吧,哪儿来的牛奶可卖?要不是顾南枝在耳返里让她帮忙留住林筝,她可不会心大到把一个未成年人请进来,万一被人盯上,后面麻烦事儿多了去了。

    不过,能让‘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顾南枝又是留人又是亲自煮牛奶,这个小丫头应该还是第一,不对……第二个吧……

    ————

    这是林筝和顾南枝的初遇,彼此不曾真见。

    这一年,林筝13岁,顾南枝23岁。

    一年半后再遇,林筝是高一新生,顾南枝是她的班主任,她虽然认不出顾南枝是谁,却依然喜欢这个班主任喜欢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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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9月初的清晨已经有了凉意。

    云很淡,风很轻,时间很慢。

    早晨六点整,林筝被闹钟叫醒,她睁开眼,茫然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今天是高中开学第一天,人生的另一个重要起点,她以为即使不能像朋友那样收到父母的叮嘱和关心,也至少可以看到他们回家,可她等啊等,等得月亮爬上去又落下来,依然没有等到。

    忙碌的父母好像已经忘了家里还有一个她。

    林筝按掉闹钟,揉揉干涩的眼睛,躺在床上很久都没有起来。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阳光开始刺眼时,林筝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收拾。

    家里很静,空气里漂浮着的灰尘糊得嗓子干痒难受。

    林筝灌了口凉水,把家里大大小小的窗户全部打开,然后骑着自行车出门。

    骑到路口,林筝匆匆买了两个包子叼上,朝学校狂奔。

    林筝皮肤白净,长相乖巧,朝气蓬勃的侧脸迎着暖暖晨光,将一双大眼睛衬得清澈透亮。

    这样青春洋溢的她和家里死气沉沉那个她判若两人。

    约莫半个小时,林筝终于赶到学校。

    校门口空无一人,她成功把自己墨迹迟到了。

    林筝推着自行车躲过门卫,一路偷偷摸摸地从车棚探到了9班后门,里面的情形……

    “啧,这是要上天。”

    林筝直起腰,书包朝肩头一甩,太沉,怼得她直接撞在门板上把虚掩着的门撞开了。

    教室里顿时一片死寂,几十道目光全部集中到林筝身上,火辣辣地烧。

    “大家好。”林筝面带微笑,右手抬起在眼前画了个弧。

    教室里的画面仿佛静止。

    两边气氛正尴尬着,一道青春洋溢的女声从后面快速接近,“筝儿,扑!”

    林筝来不及反应,脖子突然被人用力勒住,紧接着后背跳上来个人,让已经不堪重负的她差点扑倒。

    巨大的冲力过去,林筝死命抓着门框,艰难道,“接住。”

    林筝背上这位看起来就生活不能自理的女生是她的发小兼闺蜜时七,两人每次开学都得来这么一下,看着像多久没见一样,其实两天前还在一张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时七表达完热情,从林筝身上跳下来,勾肩搭背地拖着她往前走,“开学第一天迟到,你什么情况啊?”

    林筝咬了口包子,昧着良心说:“沉迷学习。”

    偏偏时七还信了,格外骄傲地搂着林筝感叹,“我筝儿就是这么勤奋认真,踏实刻苦,招老师喜欢。”

    说到老师,林筝两手捧着包子,大眼睛有一茬没有茬地从教室里扫过,“班主任呢?”

    附中是省重点,教学质量在全国都排得上名,听人说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老师们素质过硬,可这都上课快十分钟了,怎么还不见班主任出现?

    “老师们去开会了。”时七趴在林筝肩头,悄没声地说:“听说咱们换班主任了。”

    林筝扭头,“嗯?眼镜叔呢?”

    附中一周前就办理了报道,校服、书本、家长见面会什么的都在那会儿办了。

    林筝家里没人来,她就自己给自己开了家长见面会。

    在会上,林筝见过他们班主任,戴个大眼镜,圆憨憨一可爱大叔,这怎么转眼就换了?

    “听说是和未来师母相亲一见钟情,回老家结婚了。”时七酸溜溜地说。

    林筝咽下一口包子,从书包里扒出盒牛奶给时七咬上,“大人办事都这么随心所欲的吗?”

    “可不。”时七叹气,“也不知道新班主任怎么样,希望不要碰到难伺候的。”

    林筝咬着包子,眨眨眼,“但愿。”

    “老师来了!”前排‘通讯员’高声提醒,时七赶紧拉着林筝往座位上跑。

    教室里经过短暂的兵荒马乱后恢复成一片和谐,不久,楼道里传来隐约地交谈声。

    “一来就带班主任,压力好大啊。”

    “人小顾也是第一次带班主任,怎么没见你这感慨?”

    “您别拿我和顾老师比啊,她那履历光是看着都吓人。”

    “哦?小顾真那么厉害?”

    “您当呢,班长,学生会主席,党支部书记,兼职辅导员,培训班明星讲师,国奖,特等奖,各类竞赛奖拿到手软,人家那大学读得风光无限,我们也就日子混得稍微好点才能杀出重围进四中。”

    “哈哈哈,看来我们附中是捡个宝啊。”

    “也是末位淘汰制下完虐我们的定时.炸弹。”

    “……”

    楼道里的交谈还在继续,教室里安静一片。

    “筝儿啊,这么厉害的老师,也不知道是哪个班的‘福气’呢。”时七幽幽地说。

    ‘福气’俩字被她咬得尤其重,林筝压根没听出来半毛钱福气,不过也是呢,就这阅历经验跑来带高中,他们就算是长了獠牙的小狼狗估计也能给虐成小奶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