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开门的女人站在角落,一边接电话一边盯着两人往过挪。

    这一幕‘心不甘情不愿’所为何事?

    林筝拖着时七进去包厢时,顾南枝还坐在高脚上,一条腿随意弯曲,踩着凳脚,另一条腿伸直,前脚掌有规律在地面轻点。

    “这俩小姑娘谁啊?”包厢里有人看热闹似的问。

    顾南枝看着两人,淡淡道:“我班里的学生。”

    “呦,学生啊。”那人调转枪口,把问题丢给了林筝,“你们顾老师平时是不是很凶?”

    林筝猛摇脑袋。

    “不凶你怎么吓得不敢说话了?”

    “……”她也不知道呀,就,怂啊。

    顾南枝瞟说话那人一眼,同时指尖在话筒上轻点。

    细微的碰触声被放得很大,林筝听到声音抬头,弱弱地叫人,“顾老师。”

    “嗯。”顾南枝应声,“这几位都是老师,不用怕。”

    “哦。”林筝用余光扫了一圈,的确,这里的人穿着打扮都很‘正经’,包厢里也没有一丝烟酒味,反而有股淡淡的果香。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顾南枝问。

    不等林筝说话,已经缓过神的时七抢先回答道:“吃完饭过来消食。”

    “跑到ktv消食,你们知不知道这里禁止未成年出入?”顾南枝反问。

    时七脖子一缩,躲到了林筝身后。

    林筝恨不得把说话不过脑子的时七拉去墙角打一顿!

    “我们走的后门。”林筝小声嘀咕。

    顾南枝被自己听到的内容气笑,不动声色地反问:“你说什么?”这小孩儿都不用三天,三小时不打都想给她上房揭瓦。

    林筝的小心脏砰砰乱跳,赶忙解释,“我们在包厢里待着,哪里都没去。”

    “哪儿都没去,怎么会在这里?”顾南枝的问题一针见血。

    林筝想了下,丝毫不觉内疚地把于川柏拉出来挡刀,“于川柏唱歌实在太难听了,待不住。”

    顾南枝差点破功,她很想反问林筝一句,“你当自己唱歌有多好听?还嫌弃别人。”无奈小孩儿面子太薄,她不忍心落井下石。

    “有没有喝酒?”顾南枝问。

    林筝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

    还算听话,顾南枝心想,她站起来,对几个老同学说:“今天就到这儿吧,我先送她们回去。”

    “别啊,难得见一面,时间还早。”有人说。

    林筝也觉得扫大家的兴不好,急忙推辞,“顾老师,您不用送,我们等下坐公交回去。”

    “就是。”打完电话的女人推门进来,附和道,“难得有机会让学生们看看你私下的样子,急什么。”

    女人顺势勾住林筝和时七的肩膀,把两人带过去坐下,然后对顾南枝说:“顾大主席,我们都多久没听你唱歌了,赏个脸,把这首唱完呗。”

    顾南枝看了眼满脸期待的时七和躲躲闪闪的林筝,没办法,点了开始,继续方才未完的缠绵。

    顾南枝一开腔,林筝立刻变得正襟危坐,如果刚才在门外只是耳朵的享受,那现在加上顾南枝慵懒的表情和随性的坐姿,就是感官与心里的双重刺激。

    林筝从来不知道,顾南枝唱起情歌竟然是这副模样,那么随意,却那么让人心动,她的歌声里没有叹息和炎凉,有的只是低沉的爱意,那双启合之间道尽温柔的唇……让人觊觎。

    “怎么样?你们顾老师唱歌好听吧。”女人说,为了让林筝听清自己的声音,女人离得很近,林筝几乎能感觉到她的气息打在自己耳边时的感觉——和顾南枝的心跳加速不同,她让她很不舒服。

    林筝不自然地坐直身体回应她:“好听。”

    女人笑得愉悦,随手端起一杯果汁递给了林筝。

    林筝正尴尬着,接过来就往嘴边送,嘴巴接触杯沿的瞬间,她明显感觉到顾南枝低缓的声音提了下。

    只是一瞬间,林筝几乎以为她听错了,可对音乐敏感的她怎么会犯这种错?

    林筝想不通,摇摇头继续喝果汁,全然不知杯沿上残留的口红沾了她的唇,入了她的口。

    “时间太漫长,我的情郎,我在他乡,望着月亮。”一曲唱罢,掌声不断。

    顾南枝走下来,踢踢林筝身边的女人说:“让让。”

    女人不满,“地方那么大,你干嘛非要坐这里?”

    顾南枝看她一眼,不冷不热地说:“这是我的座位。”

    “脸呢?”女人努努嘴,指着林筝屁股下的地方说:“这个才是你的位置好吗?”

    林筝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顾老师,您坐。”

    顾南枝看到没看林筝,手一抬,直接按着脑袋给人按了回去,“好好坐你的坐。”

    林筝,“……”屁股烫得坐不住怎么办?

    女人惹不起顾南枝,玩笑着嘀咕两声挪到了旁边。

    顾南枝在她的位置坐下,随手抽了张递给林筝说:“擦擦嘴。”

    林筝下意识舔了下嘴唇,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呀,顾老师为什么要让她擦嘴?

    疑惑归疑惑,林筝还是接过顾南枝手里的纸擦了擦嘴。

    “小姑娘也唱一首?”被顾南枝强行‘赶走’的女人越过她,从后面问林筝。

    林筝身体后倾,刚准备和女人说话,顾南枝抬手一拦,给人拦了回来,“坐好。”

    林筝如临大敌,立刻做得端正。

    女人瞪着眼,恨不得在顾南枝脸上瞪出个窟窿,“我也没把你学生怎么着,你干嘛这么紧张?”

    顾南枝用湿巾擦着手,微笑着说:“近墨者黑,时刻谨记。”

    女人一时竟无言以对,他们这些人经过社会的荼毒确实不如孩子们单纯了。

    “好吧,我不和她说话,那你帮转达下。”女人妥协。

    顾南枝直接拒绝,“不了。”林筝的歌声估计没人驾驭得了。

    一旁的时七不知道顾南枝听过林筝唱歌,也不知道顾南枝此举是想给林筝留面子,她凭着自己对林筝的盲目偏袒拍着胸口说:“我筝儿唱歌超级好听!”

    女人顺着话题往下说:“那必须唱一首啊。”

    时七立刻去点歌,林筝想拉都没机会,急得直想遁地。

    “林筝。”顾南枝靠近林筝,低声问她,“不想唱的话,我带你们走。”

    林筝扭头,直愣愣地看着顾南枝。

    顾老师刚才的语气……好像知道什么?

    顾南枝被看得没脾气,掩饰地摸摸鼻子说:“音乐教室和录音棚挨着。”

    “?!”林筝猛地回忆起那次音乐课后和顾南枝的偶遇,原来!她听到自己唱歌了!嗷!不想活了!

    林筝脸烫得要炸,要不是包厢里光线暗,她现在肯定会被当成‘奇葩’围观。

    怎么办?!着急上头,林筝端起杯子一口喝光了剩下的果汁。

    顾南枝静静看着,借着昏暗灯光抿了抿干涩嘴唇。

    她今天要出来见人,刻意换了口红,正红色……不适合小孩儿。

    “筝儿,点好了!”时七拿着麦招呼林筝。

    林筝抬头,看清歌名后想在墙上拆个洞钻进去。

    《乖乖》,这歌唱过一次之后就被她压箱底了好吗?!为什么她们家七总喜欢发现身边的不可能?!

    《乖乖》没有前奏,坐在点歌机旁边的老师一切歌直接开始。

    时七见林筝没动的意思,自己先跟着唱,然后摸着路往林筝那边挪。

    挪到林筝跟前,时七一瞧马上到副歌,立刻把话筒塞给了林筝。

    林筝握着话筒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开唱,“就这样先牵牵牵牵手,再摸摸摸摸头,把所有星星摘下来藏在你的身后……”

    少女清亮、绵软的嗓音在包厢里散开。

    顾南枝诧异地侧目,林筝今天竟然没跑调,还唱得格外,可爱,她的身边,空气仿佛都是奶油味的,甜得发腻。

    几句过后,林筝的紧张松弛下来,声音更加甜软,她把一个小姑娘该有的可爱全部唱进了歌里。

    顾南枝的笑迅速在嘴角蔓延,温柔目光包裹着林筝,眼里只剩一个她。

    小孩儿可爱起来真没其他什么事了。

    《乖乖》这首歌很短,林筝一唱完立刻关了麦塞回给时七,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她现在都不敢看顾南枝,实在太丢人了!

    顾南枝坐在林筝旁边,把她的反应尽收眼里,她站起来说:“歌也唱了,时间也差不多,我可以带两个小孩儿先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