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乔嘉树没有虐待自己的打算,接过东西给自己补充能量。

    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乔嘉树靠在椅背上,望着车窗放空。外头成影成片的树林在他眼中倏忽而过,就像他前半的人生一样退去了幻想,他也不知道能留下什么。

    乔嘉树从小优秀,是父母的骄傲。

    在这样的优秀下,父母对他自然也是很开放的态度。乔嘉树想要什么,父母都会答应他。所以乔嘉树一直以为父母是很开明的人。家庭条件优渥,父母理解开明,自己本身也很优秀。乔嘉树前二十年的人生非常顺利。

    直到性向的事情被发现。

    此时,乔嘉树才发现父母的爱是有条件的。

    今天给乔嘉树打击最大的并不是父亲的那些辱骂和看不起。而是他在请求父母的支持时,乔母说的那一句话——

    “我们支持你呀,只要你回来,我就支持你的呀。”

    这句话打破了乔嘉树所有的幻想。

    在今天来之前,乔嘉树还抱着某种期待。以为好好沟通是真的可行的,但事实上并不是。这一家人的追求完全不一致。

    如果乔嘉树从小就生活在一个相对压抑的环境里,父母对孩子完全不尊重,不曾展现过自己开明的部分,乔嘉树或许都不会这么失望。

    失望是曾经抱有希望。

    他的确是很优秀,可他依旧很年轻。他对一些事情带着年轻人的想当然。在人生遇到重大抉择才发现父母和自己认为的不一样。他们并不是自己以为的那种成熟的大人。于是,这就会 让人更加伤心。

    乔嘉树难过又想不明白,父亲的那一巴掌把他所有继续的可能全都打碎了。

    被打的时候他没觉得疼,呆滞地离开朋友家时他没觉得疼。现在到了一个让他觉得放松的地方,一个让他觉得放松的人身边时,乔嘉树觉得被打的地方真的好疼啊。

    疼得他的眼泪都流下来了。

    宫御开着车没说话,因为乔嘉树一直用一个背对他的姿势。这个姿势代表拒绝,宫御不敢冒然询问,只能等乔嘉树主动和他说。

    这样的等待也很心焦,宫御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如此沉默行至半路,宫御找到一个药店下车买了一支伤药回来。

    “我给你上药好么?”宫御询问乔嘉树,“我还给你买了口罩。等会儿回去你直接回房里,有什么事我帮你解决,好吗?”

    乔嘉树动了一下,才慢慢转过身体来。

    脸上的巴掌印已经肿得老高,可见乔父当时打得有多用力。宫御觉得自己已经很能忍耐心中的愤怒了,但在手指触到肿胀肌肤奇怪的触感时,宫御觉得自己的涵养可能还不够。

    “宫御……”

    这个巴掌印让乔嘉树开口说话都不流畅,说出下一句话耗费了乔嘉树好大的力气。

    “为什么……他们宁愿相信小左,也不相信我呢?”

    宫御给他上药的手没停,问:“那个小左说了什么?”

    乔嘉树语词有些混乱的将今天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宫御听到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当然意外,更意外的是乔嘉树在这件事里对自己的维护。

    其实,乔嘉树只要否认自己和宫御的关系,那么他和父母的沟通不会停滞在一个糟糕的地步。起码,他们还是能聊的。

    但乔嘉树不想否认。

    为什么呢?仅仅是他在某个时刻意识到自己心动了吗?

    不,其实没有那么多需要意识需要察觉的地方。只是因为乔嘉树在遭遇了这些后,想让一个人拯救自己,带自己离开。这个人选,他想到的是宫御。

    他对自己失败的家庭关系有诸多疑惑,他愿意问的也只有宫御而已。

    宫御看着乔嘉树求助的眼睛,思考着自己的回答。那双眼睛里虽然写着受伤,但很清澈。宫御知道此时乔嘉树并不需要一些温情的安慰,他是真的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于是宫御说——

    “你的父母对你的性向抱有偏见。从他们之后还接触小左的举动来看,可以推测他们之前并没有遇到过同性恋者。他们一边厌恶一边又好奇,好奇这是一个怎么样的群体……”

    他们坚信某一个群体一定有某些不同于常人的特征,这个特征必然是让人厌恶的。但因为儿子的不听话,乔父乔母不愿意从儿子身上去寻找答案,于是他们想到了这件事的直接关系人——小左。

    他们想通过观察小左,从而去总结儿子的问题。

    乔父乔母都是有阅历的人,当然看得出小左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他们不喜欢,厌恶小左。这个人直接拨乱了自己和乖儿子之间的关系,尤其是乔母特别不喜欢这个孩子。觉得是他把儿子带坏的。其实乔嘉树对于小左的评价,乔母是相信的。

    她对儿子的不满更多的来自于儿子的职业选择。

    但乔父却比乔母更加复杂一点,他厌恶着小左,却又相信他说的话。

    儿子既然和他有一样的性取向,自然就是类似的人。所以哪怕像王灿这帮兄弟帮乔嘉树说了很多话,乔父依旧更愿意相信小左,因为同类之间的话才是可信的。

    更重要的是小左在乔父面前表现出的一种柔弱的,服从的姿态。这个姿态是乔父唯一接受的态度。他不想和乔嘉树沟通,他只要儿子乖乖地听他的话。

    他对儿子的偏见起源于儿子的不听话,偏见的加深来自于他将小左和乔嘉树画了等于号。最后又回归到了权力服从的关系上。

    宫御将这段分析说给乔嘉树听,可乔嘉树反应淡淡的。宫御觉得自己是不是说的太冰冷了,或许他应该说些温情的话。可是看到乔嘉树脸上的巴掌印,宫御那些温情话是一句都说不出口。

    良久,乔嘉树淡淡地笑了一下,“嗯,你说的有道理。”

    他抬起头看着宫御,求证地问:“所以对他们来说对错不重要,或者说根本不存在对错,即便我已经证明过了。”

    对错的确不存在。

    年轻人的确容易冲动行事,容易眼高手低,容易天然地觉得自己能成功。乔嘉树在打职业之前也想过很多。但他不是夸夸其谈,空造楼阁。乔嘉树去查过整个电竞行业的情况,对自己的实力做过评估。

    在和俱乐部的接洽中,他也不停地在反思和总结,一直到确认自己可以,乔嘉树才停止了学业。他可以用成绩来证明自己是对的,但他的父母不需要这份对。

    从一开始,他们的目标就是分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