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但您的身材太犯规了。佟青在心中哀嚎。

    出于不知什么默契,两人没对裤子下手——佟青也不过是装个样子。

    “那个,”佟青刻意避开视线:“在河里洗澡,被别人看到不太好吧?”

    说完话,他立刻想起了缝隙比自己大腿还粗的桶,几乎要捂脸哀叹,从没觉得洗澡是这么难的一件事儿。

    厉承泽说:“也可以换个方式,比如轮流在屋里洗,互相递水。”

    那画面也不忍直视,佟青心一横,往前一步,“噗通”一声跳进了河里。

    河水仍然不深,只到他的胸口。只听见另外一“噗通”声响,是厉承泽也就这么跳了进来。清澈的河水忽然就被弥漫的水底泥土弄得浑浊不堪。

    佟青知道从情理上不可能,但这场面看起来就像是……两个人下水,污染了一整条河。

    但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被厉承泽的身体吸引了,相当完美的身材比例,就像某些封面杂志上的人物跨下了高台,甚至……跳入了水。

    佟青作为一名可能拥有很霸道的恋人的男性,对这外貌身材方面极为优秀的人禁不住多看了两眼。

    只见厉承泽干净利索地掬起溪水,打湿上身。水珠滚落他绷紧有力的肌肉,泥巴却完全留在了他身上。

    佟青:“……”这泥巴真的有些邪门!

    厉承泽几乎是一下子发现了不对劲,向掌心里看了一眼:“这泥,不对劲。”

    的确不对劲,佟青就地来回搓了一会儿,身上就差不多挂满了泥。

    听到厉承泽的话,佟青片刻后道:“我们还是上岸比较好。我总觉得我们俩似乎更……”更脏了。

    佟青没有说错,厉承泽手在岸边一撑,爬上岸去,只见他的身上,西裤上,全部挂满了泥巴。这些泥巴丝毫不符合泥巴的特色,倒格外像胶水,粘力十足。厉承泽皱着眉,一伸手将佟青也拉了上来。

    佟青也好不到哪去,甚至头发上都沾满了灰色带着绿苔黏糊状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抹在颈间,留下长长一道灰痕。

    再看向水面时,水面已经恢复了往常清澈的模样。

    这水也太邪门了,浑身湿哒哒地难受,佟青后知后觉地有些恼火,一转头却见厉承泽默默垂眼看向自己下半身。

    佟青:“!”

    他第一时间也低头看去,只见他牛仔裤的前侧从膝盖往上,层层叠叠的泥巴像怪物一样厚实,又像一双脏兮兮的手,攀到了他小腹的位置。这画面太邪门了。

    厉承泽的脸色很不好看,大步走来,用衬衫将这些泥巴全部抹去。

    “哎哎哎,”佟青茫然过后是震惊:“你的衣服!泥巴洗一下就不碍……事了。”他焦急的语气很快转而无力,因为厉承泽的动作非常快速,他话音落时,白衬衫已经变成了灰抹布。

    厉承泽提着灰色的“抹布”走到小溪边,将衬衫往水里一荡。

    水面仍然清澈见底,站在衬衫上的泥巴溶解似的块块剥落,消散在水中。

    “这水太邪门了,没几天了,就简单冲一下吧。”厉承泽提起衬衫,言简意赅。

    佟青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小溪,想起头一次进入这小溪时,身上的泥也多得可怕。这究竟是什么东西?难道藏在河底的是怪物?

    快速回到屋里,厉承泽找了个盆,打了点水回来,两人象征性地冲了冲头发。

    衬衫和运动衫都洗得干干净净,挂出去由冬日的太阳晒。佟青在屋里坐着没有头绪,为了忽略身上湿哒哒和毛骨悚然的感觉,再一次翻看起笔记,又在笔记本上做了许多新的标注和推测。

    厉承泽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说:“我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佟青敏感地从这四个字中察觉一点不对劲,但具体又说不上来是哪儿,只好随口问他:“去哪儿?”

    厉承泽动了动腕骨,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门:“找点吃的。”话毕,人已消失在门外。

    佟青哑然失笑,即使是在这个世界过日子,两个人显然谁也不是那种能白白在屋里躺着一天的人。她倏忽间发现自己和厉承泽骨子里的相似之处,感觉微妙,大拇指在书页上翻了翻,愣是走神了。

    如果把两人放到野蛮人时代……家里一定会四壁挂满了食物吧?佟青心中这样想道。

    两个人的共同之处,共同之处。佟青心里念了好几遍,忽然灵光一闪,激动地站了起来——先前提“隐私”这个概念未免太傻了,生命之书另有一种修改方式!另一种修改方式远比向对方透露隐私要好得多,这种修改方式不会伤害任何一个人,也不会将任何一个人的伤疤撕开放在阳光下。

    就在他激动地想冲出门时,猝不及防门被打开了。门外,是手里抓着什么,一脸愕然的厉承泽。

    来不及收回激动的脚步,佟青脚下一趔趄,差点一头撞进厉承泽怀里。

    厉承泽:“……”

    佟青:“……”

    厉承泽猝不及防,为了不伤到佟青,手猛然向后一缩,顺着他的动作,一个尖而长的东西轻易划破了他的肩膀。

    虽然逆着光,但因为距离近的缘故,佟青终于也看清了,那是长长的一根刺。厉承泽正微微喘着气,仿佛和什么东西搏斗过。仔细去看,他锁骨处有一些破皮的伤痕。

    他是脱了衣服下水与什么搏斗——是剑鱼。

    佟青空咽了一口,指着那根刺,明知故问:“这是?……”

    厉承泽显然受到了一点“惊吓”,此刻表情有些僵硬,嘴里硬邦邦蹦出两个字:“晚饭。”

    他说完话,这才抽手将背后的鱼提了出来。

    佟青的眼睛微微瞪大了:好大的鱼!

    这鱼头上的刺足有半米长,鱼身又肥又圆,长度比刺还多出几十厘米。刚才没看见这么大的身形,是因为厉承泽的手提在它的腮边,将整个鱼身剑鞘似的垮在身后,鱼刺则剑柄似的朝前——这也是为什么佟青扑来时,他格外紧张。

    差点把自己串在鱼刺上的佟青在厉承泽严厉的目光下万分惭愧,连忙伸手去接大鱼。

    但这动作并没有为他避免掉一句质问,只听厉承泽终于还是问:“好端端的你在屋里跑什么?锻炼身体?”

    佟青这才想起自己的大发现:“我找到修改生命之书的正确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