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要先去大同殿外叩拜太上皇,三品以上官员要入殿参拜,行三跪九叩大礼。

    参拜时,太上皇的金丝楠木棺是打开的,所有三品以上的官员都借此机会瞥见了太上皇的遗容。

    谣言不攻自破。

    葬仪持续了整整半日,萧执从皇陵回去,到永安宫时,却没看见高韶兰。

    小内官道:“皇后殿下用过早膳就出门了,似乎是去赏梅去了。”

    梅园的梅花开的正好。

    萧执便去梅园寻她。

    走到路上时,陆雅慌慌张张地向他走来,禀报道:“太后殿下在梅园摔下台阶,似乎是摔到了腰……”

    萧执皱起眉头:“母后?”

    太后的事怎么会是陆雅过来说?

    陆雅一脸惊慌道:“皇后殿下也在,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陛下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高韶兰坐在梅园的暖阁里,神情复杂地看着躺在榻上不断哀嚎的太后。

    萧执大步入内,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太后颤颤巍巍地伸手指着高韶兰道:“皇后胆大包天,想要谋害我,把我推下台阶……”

    萧执眯了眯眼,冷声打断:“朕没问你。”

    他走到高韶兰身边,低声问她:“怎么回事?”

    高韶兰摇了摇头。

    碧荷大着胆子道:“是太后想要推皇后殿下不成,反而自己没站稳摔了下去。”

    高韶兰手劲儿大,被太后推了一下,为了站稳就下意识拽住太后的胳膊借力,结果她是站稳了,太后却被拽得失了重心,一下子摔了下去。

    萧执一听便明白了。

    他握住高韶兰的手,有些抑制不住心底的怒气,笑问太后:“母后是想做什么?谋害朕的皇后?还是朕的孩子?亦或是二者兼有之?”

    太后连连摇头:“哀家没有。”

    同时她心里也很生气,摔下去的是她,受伤的也是她,怎么皇帝直接就信任了皇后?

    高韶兰拽了拽他的手,轻声道:“算了。”

    她以后少见太后就是了,今天本也是无意间碰上的。

    太后早看她不顺眼,想使绊子也是很正常的事。

    萧执却不想就这样算了。

    万一太后得手了呢?她磕着碰着,难受的也是他。

    萧执道:“过几天儿子让人送母后去宝安山寺修行吧,宫里太乱了,不适合母后。”

    太后悚然大惊。

    萧执拉着高韶兰的手出门了。

    宫人们远远缀在后头。萧执侧目看看她,有些不高兴地说:“怎么不跟我说实话?你替她瞒什么?”

    高韶兰看他一眼,道:“那毕竟是太后。”

    他的亲生母亲,她总要给些面子的。

    萧执道:“谁都没有你重要。”

    高韶兰勾了勾唇。

    萧执又说:“幸亏你不是真的有孕,要不然被她推一下,可不得伤了胎气?”

    高韶兰嗤笑一声:“哪儿有那么矜贵?”

    萧执道:“你那两本医书,我也看了,累着凉着都有可能会动胎气,更何况是摔着?”

    高韶兰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他还笑话她看那书,他自己偷看得也挺欢的。

    萧执跟她说起今天送葬的事,“谣言算是破了,人心只要安抚住,袁可郎那边的叛军就不足为惧。”

    高韶兰点点头,“你打算怎么处置邹宛毓?”

    萧执说:“她父亲救过我,也算功过相抵。我都听你的意思。”

    高韶兰便道:“那还是送她回家吧。顺便也让人查查邹老的事,我答应过她,要查清的。”

    萧执没有异议:“好。”

    高韶兰便叹了口气:“真羡慕她能回家。”

    萧执步子突然顿住,转目看她。

    高韶兰道:“我看历代皇后起居录,她们都还能省亲回家。我怎么就不行了?”

    萧执握住她指尖的手紧了紧。

    “那怎么一样?”萧执道,“她们省亲回家,不过一日半日的功夫,然后就回来了。”

    可她的家乡那么远,路上都要花费月余的功夫,他怕她一去不归了。

    高韶兰满脸写着不高兴。

    萧执犹豫着问:“我要是让你走了,你还会回来吗?”

    高韶兰轻哼一声。

    萧执皱着眉头,把她的指尖拉到嘴边咬了一口。

    高韶兰这才道:“看你表现。”

    他要是一直对她这么好,听她的话,什么都依着她,她也不是不可以一直陪着他。

    萧执怔了怔,反应过来时,唇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这是答应他了啊。

    萧执不顾后头缀着的宫人,一把抱住了高韶兰,把她揽在怀里,轻声说:“只要你愿意陪我一辈子,我什么都听你的。”

    高韶兰嗯了一声。

    “看在你表现这么好的份儿上,跟你说一件事。”高韶兰轻声道。

    萧执问:“什么?”

    “你要做父亲了。”

    高韶兰拉过他的手,把它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第72章 番外1

    高韶兰孕五月的时候, 正是初夏时节。天还没那么热, 殿里用不上冰盆, 但已经换上了薄衫。

    颜玉恰好也有孕了,跟她孕期差不多, 稍微晚一点,上元节的时候诊出来的。

    度过了最开始那三个月,熬过孕吐, 最近颜玉没事就往宫里跑, 跟高韶兰交流孕期的感受,顺带说说她从其他贵夫人那里听来的趣事, 往往一待就是半个时辰,直到萧执从乾元殿回来,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孙芳总是在内宫外的第一道宫门处等她。

    高韶兰笑着目送颜玉离开,这才看向进门的萧执:“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萧执走到她身边坐下, 拉住她的手,低声道:“我想你了。”

    高韶兰嗤道:“今晨不是才见过……你怎么了?”

    她看着萧执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 不由怔了怔。

    萧执抬眼看她, 道:“东仓淮又要来使臣了。”

    高韶兰一愣:“过年时不是才来过?来便来了,你这副样子做什么?”

    萧执握住她的手紧了紧。

    “这次来的是你弟弟。”萧执面色紧绷, 沉声说道。

    高韶兰惊讶地张了张嘴, 随即便控制不住地笑了, 她眼眸弯着, 兴奋地问:“真的?是阿鸿要来了吗?”

    萧执脸色更难看了。

    高韶兰却毫无所觉, 自顾说道:“也不知道他会待几天, 我实在是太想他了,还得问问他王叔和婶婶怎么样了……”

    萧执突然一把揽住她,打断了她的话。

    “他要是想带你回去,你会跟他走吗?”

    “啊?”高韶兰愕然。

    萧执道:“如果不是为了看你,他怎么会新婚没多久,就跑这么远出使大周?”

    这说明高鸿还是在担心她,她写给高鸿那封信,高鸿根本就没信。

    高韶兰经萧执这一提醒,才意识到高鸿的确是成亲不久,他婚期在三月,而现在不过是四月中旬,算上路上花费的时间,高鸿一定是在新婚没几日的时候就丢下新婚妻子出使大周了。

    高韶兰想了想道:“大概是听说我有孕的事,想要来看看我。”

    她推了推萧执:“怎么?我阿弟来看我,你还不高兴了?”

    他凭什么不高兴?她都依了他许多事了,还不能让阿弟看看她?

    他占有欲也忒强了些,这个毛病得让他改。

    萧执稍稍离开一些,注视着她的面,迟疑着说:“之前我让你写的那封信……”

    如果高韶兰告诉高鸿真相,姐弟俩再合计着离开怎么办?

    高韶兰冷哼一声:“现在知道心虚了?”

    萧执眼睫微垂,小声说:“后来你不是也答应了吗?”

    “我那是被你缠得不耐烦了。”

    萧执:“……”

    萧执生气了,凑上去咬了一口她的唇。

    “不许反悔。”萧执道,“也不许在高鸿面前说我的坏话。”

    高韶兰无语道:“我说你坏话做什么?”

    他们俩好像本来就有点不对付,她何必再搅和得更不安宁。

    萧执又补充:“要是他说我坏话,你也不许听。”

    “好。”高韶兰点头道。

    萧执微微一怔,脸上还没来得及涌现出喜色,就听得高韶兰又道:“那到时候你安排一下,我想带着阿弟随处逛逛,他也是第一次来大周。哦,你就不必跟着了。”

    萧执闻言愣住,眼中半分委屈,眉心微蹙:“你大着肚子,还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