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一道凄厉的二胡声幽幽传来, 大胡子不禁抖了抖, 怀疑二胡里是不是封印了一个千年大鬼, 正在尖叫。

    二胡也可以很欢快很磅礴他知道, 但是能这么凄厉渗人,他真的没见过,有点怕。

    他脚步顿住了。

    “你怎么不走了?”小提琴美女气势汹汹提着小提琴, 仿佛提的是个电锯。

    “我……我耳朵太灵,怕吵, 对,怕吵。”大胡子找到个理由。

    他正准备悄悄离开人流,被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音从脚底板冲上天灵盖。

    “铮——”

    就这么一电,他没能及时抽身,被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裹挟着往前走。

    那边已经被一大群人围起来了,每个人都用相似的动作静默立着, 像冷静的背景板,衬托出中间的难以言喻。

    大胡子走近了也忍不住像所有人一样抬起双手捂住耳朵,不是他不想尊重同行,实在是,他不捂住耳朵就真的要聋了。

    最中间c位是个满脸五颜六色的老大爷,紫色的嘴用力吹着一个单喇叭,发出震撼满场的滴滴答。

    乐器里单喇叭样式的实在太多,他一个唱歌的不认识太多,但凭借这个乐器的流氓架势,他懂了。

    除了唢呐,还有谁有这个震撼。

    左边是个长发美女,脸色很冷,手上半生不熟地拉二胡,硬生生拉出锯木头的感觉。

    右边一只大鹦鹉在锣上蹦蹦跳跳,发出渗牙的金属“铮铮”声。

    乐器流氓提名总共就那么几个,这里三个全都被榜上有名,还有个断层c位的唢呐,怪不得音色这么震撼。

    想抗议的人张开嘴大声说:“你们——这声音——太大啦——”

    大胡子看着对面一个人大张嘴,满眼茫然,耳朵里除了乐器声就是乐器声,压根听不到那人说什么。

    苏陌捏着二胡,不甚熟练地拉动,她从范青子拿出唢呐时就感到不妙,及时掏出卫生纸团了两个小纸球塞住耳朵,要不是纸不够,她恨不得拿纸把脑袋包成木乃伊。

    她毫无灵魂地乱拉,比围观群众还要茫然,范青子说她不懂也没关系,这就叫蒸汽朋克行为艺术,她只觉得她在扮演一个无情的锯木工人,因为砍不到书而转行做医生,专治植物人的那种。

    相比苏陌,范青子要有感情得多,他简直是欢天喜地吹一曲上天入地曲,所有人被这唢呐带的一口气七上八下,有种被深深嘲讽的错觉。

    如果说这两个是持续攻击,那么鹦鹉锣号则无疑是瞬间恐吓,在人毫无防备时乍然响起,它一敲锣,所有人就同时一个激灵,再一敲,就再一激灵。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不是敲锣,而是在操控皮影。

    大胡子听着听着,不由自主熄灭心中的火,在尘世的喧嚣中开始思考人生。

    人,为什么而存在。

    如果人的存在是必然的,那么耳朵的存在也是吗?

    唢呐和耳朵的共存难道不矛盾吗?

    或者说,生命和唢呐不矛盾吗?

    ……

    终于,那个紫色杀马特放下了唢呐,长出一口气。

    “你们……”到底要干嘛!!!

    最开始的暴脾气抓紧时间想质问。

    “铮——”一声尖锐的锣声敲响,暴脾气条件反射地一激灵,一肚子话被咽了进去。

    暴脾气:草!突然感觉自己成了巴普洛夫的狗!

    就在这个群体冻结大招里,范青子放下唢呐,呦一声,姿态随意打招呼:“诸位近来可好啊?”

    众人纷纷:“挺好啊。”

    “挺好挺好,您呢?”

    ……等等,他们不是来骂人的吗?突然叙旧氛围怎么回事!

    众所周知,相声演员是一种特型聊天黑洞,具体黑洞在,只要有人过来搭了一句话,就别想被黑洞放过,结局只能是被无尽的吸引力拉扯进黑洞的节奏里。

    众人把五颜六色的范青子当成了普普通通的唢呐精,毫无防备回了话,这下可好,再也别想从相声节奏里出来,范青子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

    围观群众都被哄得一愣一愣的,时不时还被逗得哈哈笑。

    鹦鹉又当捧哏又随着内容当个称职的背景音乐自动播放器,说到兴处还和唢呐来了个合唱,两个自带嘲讽气息的声音合在一起,嘲讽力翻倍。

    苏陌不会拉二胡,但看过一个动作,右手拉动琴弓,左手从上往下滑动又滑回去,原本是《赛马》里模仿马嘶的声音,单独拎出来,与猫和老鼠中猫大笑的声音有七成像。

    大胡子又被范青子这话逗得哈哈笑,又被嘲讽的声音搞得有点疑惑,一愣一愣的,最后才决定抛弃脑子随着二胡笑就对了。

    范青子不是完全在讲相声,更像是相声评书和脱口秀的随意结合,神奇的是大鹦鹉也适应良好,范青子讲相声它就做捧哏,讲评书就在旁边自娱自乐给伴奏,说脱口秀就打配合,让本就妙趣横生的话语更加了两分趣味。

    “说起来这唢呐也有讲究,众所周知,唢呐别称乐器流氓,当然了,这个称号没有恶意,来到这的大家都懂。”范青子话头一转,又转回唢呐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确实,这唢呐一吹整条街的都过来了,我这小提琴就没这效果。”小提琴美女笑得前仰后合。

    苏陌用二胡发出笑声,像个莫得灵魂的dj。

    范青子突然来了兴致:“小提琴有那种唢呐喜庆欢快的曲子吗?”

    大胡子眉头一动,他心说刚刚的唢呐曲可不能说是喜庆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