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时梨猛地用被子盖住了脑袋,他讨厌这种声音。

    这么多年了,每个人都劝说过他,要他拥抱新的生活,放弃祁禾别。

    祁禾别失忆的事情根本不需要旁人来一遍又一遍的提醒他,他们根本不懂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执着。

    如果他放弃了祁禾别,那对十年前奋不顾身去救他的祁禾别来说,又该是多么残忍的事呢。

    这些总是来干扰他的声音简直讨厌死了,他捂住自己的耳朵,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就算窒息在那寒冷黑暗的海水里,他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爱慕祁禾别,谁都不可能改变。

    祁禾别对燕时梨来说是定理,自从他死里逃生,醒过来的那一瞬间,他就每时每刻都是在为祁禾别而活了。

    第47章 你到底还要不要脸

    许是燕天的话让燕时梨产生了强烈的负面情绪,原本没什么大碍的身体却一下子变得病恹恹起来。

    他起的晚,吃的午饭又吐了个干净,整张脸变得毫无血色,苍白的像是刷上了一层面粉。

    白天左竞年忙的不可开交,更别提这是工作日,平常就是周末,他都得值班。

    草草照顾了燕时梨一下,他又被叫走了,需要给病人做手术,根本顾不上燕时梨。

    其实燕时梨也不怎么需要他,毕竟还有别的医生和护士,但是左竞年看见他难受的样子总是不禁住的担心。

    他跟其他照顾燕时梨的人叮嘱了好一些东西才稍稍有所放心的离开。

    燕时梨坐在床头,拿着玻璃水杯小口小口的抿了几下水,一旁的护士按照左竞年的吩咐给燕时梨切了几块血橙端给他。

    “你放那吧,咳、咳咳!”他用手背抵住嘴巴,猛咳了几声,本来有些病态白的脸色染上了一点点润色的粉。

    护士连忙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又拿了纸巾递给燕时梨。

    燕时梨摆摆手,声音喑哑,带着点鼻音说道:“你出去吧,我没事。”

    护士听了点点头,立马出了去独留燕时梨在病房里休息。

    燕时梨觉得自己是受凉有些感冒了,毕竟淋了雨,他的鼻子有点堵,喉咙也痒痒的,脑子昏昏沉沉的很是困倦。

    他想要躺进被窝里再休息休息,刚入睡没多久却蓦地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外面吵吵嚷嚷,房门似乎已经被推开了,所以才能清楚的听到说话声。

    “不好意思,您真的不能随便进去。”是守在门口保镖的声音。

    一个清脆嘹亮的女声随即响起:“他会想要见我的!”

    “那也得等我们跟少爷知会一声。”

    “让开!”女人的嗓音不算很大,也并不尖细,是很圆润饱满有厚度的声音。

    她台词练了多年,对于怎么发声很有门道,所以气势很足。

    门口的保镖知道这位闹事人的身份,所以不是很敢招惹,导致终究是没能拦住她,被她直接闯进了病房。

    燕时梨已经坐了起来,他穿着丝滑的深蓝色睡衣,面无表情的注视着无礼闯进来的薛曼。

    “抱歉,二少爷,我们没能......”保镖微微弯腰颔首,对着笔直坐着的燕时梨道歉。

    燕时梨摇了摇头,缓缓开口:“出去把门带上。”

    等到屋里只剩下他和薛曼的时候,燕时梨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也没开口说话。

    薛曼来这里的目的自然不是来听燕时梨说话的,她讨厌和燕时梨拐弯抹角整些有的没的,于是便直接开门见山。

    “禾别刚回来你就安耐不住了是吧?!你和他见过几次面?说过什么话?你到底还要不要脸!!”

    她穿着高级定制的雪纺裙,外面套了一件针织的线衫,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挽起。

    尽管已经过了五十,脸上却并没有多少岁月的痕迹,依旧优雅又美丽动人。

    只是与面貌有着鲜明对比的话语,却每个字都扎的人鲜血淋漓。

    燕时梨沉默的看着她,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对峙,可即便是这样,还是会在每一次无限度爆发,一次更比一次磨人心。

    薛曼第一次找到燕时梨的时候他和祁禾别刚刚交往没多久,那时候祁禾别一脑子热忱,完全不晓得低调行事,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喜欢燕时梨。

    而燕时梨当时是有些戏耍着玩的心思的,虽然有点点喜欢祁禾别,但远远不够。

    他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少爷脾气被发挥到了极致,坐在西边的餐厅里却想要吃东边的甜品,于是便让祁禾别跑去买。

    等人的功夫却意外等到了薛曼。

    燕时梨很是意外,甚至是夸张的脑补出了一场大戏,期待着薛曼能像电视剧里演的坏婆婆那样直接甩给他一张巨额支票,让他离开自己儿子。

    可惜燕时梨家一点都不缺钱,他的底气更是可以让他甩出一张比薛曼还要大额的支票。

    只是薛曼没有如他想象中的那样做,她很是尖酸刻薄的评价讽刺了燕时梨一番,认为他配不上自己儿子,完全不提是自己儿子非要黏着燕时梨的。

    燕时梨觉得她有病,所以毫不客气的回怼了回去,气的薛曼那张常年封顶的美貌变得扭曲。

    最后还是祁禾别阻止了他俩的首次大战,燕时梨甜品也不吃了,用老套的‘我和你妈妈掉进水里你救谁'的问题为难了祁禾别一番。

    结果是祁禾别用尽办法哄了一个月才把燕时梨哄回来。

    以前燕时梨仗着祁禾别喜欢自己,所以肆无忌惮,在薛曼面前一点都不逊色,淡定的样子能把薛曼的脸色生生气成猪肝色。

    但是自从出了事,燕时梨深知自己害了祁禾别,他弄丢了自己的底气,便在薛曼面前有些抬不起头来。

    薛曼一直都很嚣张,她及其讨厌燕时梨,什么不堪的话都能说得出来。

    她骂过燕时梨,也骂过燕时梨的父母,恨不得这些讨厌的人能在她眼前就此消失。

    燕时梨有时候想不通薛曼为何如此怨恨他,后面想通了,便觉得自己确实是得不到喜爱的。

    他没办法给祁家传承香火,当初也不是那么的喜欢祁禾别,甚至是差点害死祁禾别。

    薛曼作为祁禾别的母亲,自然有许多她的考量,所以燕时梨不能与她有诸多计较,毕竟他现在还背着罪行。

    可是燕时梨偏偏心里不得劲,他仿佛天生就是要跟薛曼作对来的,怎么都不肯认输。

    薛曼趾高气扬,燕时梨也不想落了下风,就算面前的人是他未来的婆婆,他也并不打算放下身段,低人一等。

    话语再刺耳难听,他不在意就能很快过去。

    薛曼不是无坚不摧,燕时梨握着她的把柄,他想想手里有着的筹码,所以安心不少。

    “祁夫人,请你不要随意污蔑我,虽然我的确是见了你儿子,但我可是闭口没提当年的事。”

    “倒是你自己,最好小心不要在他面前说漏嘴了。”

    第48章 他已经抛弃你了

    燕时梨生着病,倒是比不过薛曼的气势,但他脊背挺的笔直,怎么都不肯甘拜下风似的。

    声音沙哑又缥缈,可沾上了凌厉和冰冷的语调,便让他显得还是高傲矜贵,丝毫没有被薛曼说怯了去。

    他这幅理直气壮的样子,成功的又将薛曼惹恼,只见她秀气的弯眉狠狠蹙起,咬着牙下巴紧绷,怒目而视。

    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陡然炸开。

    “你敢跟他提起当年的事情吗?!就算我们所有人把事情抖搂了出来,你也根本不敢从自己嘴里吐出一个字!”

    “因为你害怕,你愧疚,你没有那个脸说出来!”

    燕时梨像尊雕塑,他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目眦欲裂的薛曼,虽然极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去在意那些话语,但怎么都抑制不住抽痛的心。

    伴随着薛曼狠厉却真实的字字句句,他的脑海里一下子全是当年令他恐惧的场景。

    薛曼说的一点都没有错,他根本不敢跟祁禾别坦白,因为他心虚,因为他坏的要死。

    他当初到底是带着怎样的心思拨通的祁禾别的电话,没有人会比他自己清楚了。

    曾经的燕时梨自私自利,毫无羞耻心的消耗着祁禾别的喜欢,甚至是过分的用最极端的方式来让祁禾别证明对自己的爱。

    现在他不能怪罪薛曼的字字诛心,如果他是薛曼的话,大概是也不会让自己儿子和这样虚伪的垃圾在一起。

    “你说的没错。”燕时梨眨了眨眼睛,强忍着快要溢出来的酸涩,挫败的说道,“我是不敢。”

    听了他的话,薛曼双臂环抱,冷哼了一声。

    “对不起。”

    燕时梨低下头,再次对薛曼说出这三个字。

    没想到薛曼在听到这三个字时原有些缓和的脸色重新变得难看起来,她朝前走了几步,胸腔剧烈起伏,像是被气的不轻。

    她稍微弯下了点细腰,歪着脑袋对燕时梨说道:“谁需要你的道歉?你该道歉的人从来就不是我!”

    “你与其说这么多遍对不起,倒不如从此远离我儿子,以后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燕时梨的手掌握紧,用力的攥着被子,他鼻尖发红,眼眶里也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看起来伤心不已。

    但是薛曼丝毫没有心软,燕时梨就算是长得再好,他都是个男的,还是个践踏他儿子喜欢的男的。

    或许十年前那个对燕时梨有着满腔爱意的祁禾别不介意,而薛曼可不允许有人如此踩低她的宝贝儿子。

    祁禾别就该拥有最好的,燕时梨根本不配!

    “我......”

    燕时梨抬起头,他抿了抿唇,才缓缓开口:“给我次机会吧,我想尽力去补偿他。”

    “我知道错了,我......”

    他突然感到一阵无力,该怎么说呢,说他不是故意伤害祁禾别吗?那他和秦粤琪有和区别呢。

    昨天才像是个圣人一样教训秦粤琪,今天自己却一下子站在了她的位置上。

    实在是太糟糕了,他太糟糕了,他跟秦粤琪一样什么诚意都没有,依旧恶劣的想要再次拖祁禾别下水。

    或者他该是跟秦粤琪那般,在祁禾别面前下跪磕头,然后争取他的原谅。

    但是燕时梨太骄傲了,无论外表看起来多么好看,他的内里都早已糜烂不堪。

    道歉的话说不出来,也不肯放过祁禾别,他看似站在高处,其实不过是虚有其表。

    从始至终,有错的只有燕时梨,祁禾别才是受害者。

    可他是在做什么,总是装作自己有无限的委屈,燕时梨深深的唾弃自己,他嘴巴张了张,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