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琪抽出一本剧本举到贺定西跟前,说:“我觉得这本都市爱情喜剧不错,题材观众喜闻乐见,人设也好。网络公司总裁,英俊、多金、冷酷,我看不如就…”

    贺定西回过头来,突然没头没尾地问道:“宁玦这一场在哪里拍?”

    李安琪话说到一半被贺定西打断,当下被卡了个正着,他一时忘了自己刚才在说什么。

    “你问这个干什么?”李安琪有些不明所以,他翻了翻通告单,这才说道:“好像在南边的2号河滩。”

    贺定西点了点头,吩咐司机道:“过去看看。”

    “哎?”李安琪更加一头雾水了,听说昨天贺定西和宁玦因为肖可然的事有过不愉快,不知这两位又有什么新过节。

    贺定西到的时候,宁玦正好在拍骑马的戏份。其实骑马在影视剧中有很多技法可以表现,不一定非要演员真的骑在马上。只是霍强强的要求向来比较高,演员也愿意配合。

    宁玦此刻安静地端坐在马上,他身下的马儿正闲适地吃着草。那张面孔在深色狐裘的衬托下像雪一样白,无端凭添了一抹上位者的矜贵。

    随着导演一声令下,宁玦胯下的马像离了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身后的群演纷纷紧随其后,逼仄的小道上瞬间尘土飞扬。

    此时场务老杨正巧路过,一眼就看到了场外的贺定西。他突然想起在八卦论坛上看到的边角料,顺口调侃道:“贺老师来探班啦,来看宁玦?”

    “辛苦了。”贺定西不置可否,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停下脚步和老杨寒暄了两句。

    贺定西这次确实是特地来看宁玦。在这个圈子里待久了,谁演得好谁演得坏,贺定西其实并不关心。只是不知为何,宁玦上午的表现让他对宁玦这个人产生了点兴趣。

    这时四周传来一阵惊呼,只见马背上的宁玦翩然跃起,紧接着干脆利落地跃入水中。也许是他有些舞蹈功底的缘故,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颇具美感。

    待水花落下,水面上已不见宁玦的身影。

    “呵。”不知何时李安琪也从车上下来,他来到贺定西身边,阴阳怪气地说道:“怪不得这小子能红,有两下子。”

    不久之后,宁玦重新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与此同时四台花絮摄像机连番跟上,齐齐将镜头对准了水中的宁玦。

    “走吧。”贺定西招呼着一旁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李安琪离开,接下来的剧情发展他已经毫无兴趣。

    没错,花絮也有剧本。在贺定西看来,不管是冬天下水还是夏天捂棉袄,都是演员的职责,不值得再三提及。但可以预见的是,无论是剧方还是宁玦的公司,将来都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连发一个月立敬业人设的通稿。

    然而就在贺定西准备离开之际,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混乱中不知是谁将一条大毛巾递到贺定西面前,连带花絮摄像机也及时跟了上来。

    贺定西面对镜头短短思索了一瞬,便接过毛巾自然而然地走向宁玦。

    宁玦见贺定西迎面走来,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他伸出手对贺定西道:“贺老师,快扶我一把,脚抽筋了。”

    贺定西闻言,脚下步伐一停。卖腐也要讲究基本法,急功近利按头磕糖要不得。

    宁玦猜到贺定西在想什么,有些无奈地说道:“没骗你,你看看,左脚动不了了。”

    贺定西狐疑地看了宁玦一眼,只见他疼得龇牙咧嘴,不像作伪,这才靠上前去一把揽住宁玦的腰。

    宁玦单脚一跃,顺势把全身的力量的压到贺定西身上,一点都没有客气。

    贺定西用大毛巾将宁玦细细裹好,顺手撩开他贴在脖子上的湿发。宁玦垂眸看着贺定西手上的动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宁玦老师。”贺定西一边用毛巾吸着宁玦身上的水,一边轻声说:“戏有点过了啊。”

    “是吗?”宁玦眨了眨了眼,眼神中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浑不吝:“这样呢?”

    “不错。”贺定西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一条新的毛巾盖在宁玦头上,这才搀着宁玦往前走。

    贺定西继续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得见的声音说道:“您只要往镜头前一站,就有大把粉丝捧场,何必这么卖命。”

    “贺老师,您这话传出去可就崩人设啦。”宁玦的眼风扫了一眼围绕在四周的花絮录像机,凑在贺定西耳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您不懂,草包爱豆冬天亲自下水,哪里还有比这个还好立人设的营销素材。”

    贺定西放在宁玦腰上的手一紧,目光落在湛蓝的浴巾上,半晌之后才笑道:“谁又不是呢。”

    宁玦明白贺定西在说什么,他转头看向贺定西,露出了了然的笑意。

    那场落水戏之后,宁玦就病了。凌晨两点的时候他在公司里一边录歌一边烧得意识模糊。

    宁玦从录音室里出来,往沙发上一躺,哑着嗓子对录音师说:“半个小时后喊我起来,我们再来一遍。”

    “就这样,别录了。反正不管你唱成什么鬼样子你的粉丝都会冲销量。”杨梅推门进来,将一剂退热贴贴在宁玦的脑门上:“让你逞强让你逞强,这下满意了吗。听说你昨晚还出去鬼混了?真是活该!”

    “别骂了姐。”宁玦抬手扶正了贴得乱七八糟的退热贴:“歌今天也要录完了,杂志也拍了,这不没耽误事吗。”

    “都病成这样了,就少说两句吧。”杨梅没好气地调暗了房间里的灯光,又将来到宁玦身边坐下:“对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说。”宁玦将手臂挡在眼前,在他看来现在没有比“收工”更好的消息。

    杨梅欣喜地说道:“今天《悬印》的制片来电话,说是那天霍导看了你的表演,突然灵感涌现,打算给你这个角色加些戏份,问我们能不能协调出档期。”

    宁玦裹紧毯子翻了个身,瓮声瓮气地说道:“我没空。”

    “你说什么?”杨梅一双大眼瞪得浑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烧糊涂了你,我刚刚在说什么你听明白了吗?”

    “我知道,十八番要升八番了,可是我没兴趣。”宁玦依旧背对着杨梅,问:“听eric说,公司这回给剧组追加了不少投资。”

    “别说傻话了,这事可由不得你,你以为你真是我们公司的太子可以随心所欲呢?”杨梅觉得宁玦大概是病得不轻,又往他身上盖了条毯子:“公司目前的资源都向着你倾斜,这么大的投入得有回报才行。”

    进组前宁玦的公司不是没想过“带资进组”,一是为了在这个项目上分杯羹,二是想稍微增加一些宁玦戏份。只是制片方财大气粗,一直不同意他们的要求,这笔钱始终没有花出去。

    “现在片方愿意接受我们的条件,说到底,这个机会还是你自己争取来的。”接着杨梅又苦口婆心地对宁玦说道:“别忘了你又是亲自下水又是拉着贺定西炒话题是为了什么。我这就去和片方确认,你接下来所以的行程都要给这部电影让步!”

    宁玦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公司的决定:“行了,知道了。”

    杨梅见宁玦松了口,终于放下心来。她突然又想到一件事:“还有之前和你提过的那个民宿综艺,就是请你去当一期飞行嘉宾的那个,听说他们最近在接触贺定西。”

    “是吗。”宁玦把毯子拉过头顶,看上去兴致缺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