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书道:“主子吩咐,只要让她休息几日便好了。”

    顾煊听言,抬手就要推门进去。

    携书横身拦住,“主子说了,不见任何人。”

    顾煊问:“包括我?”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然带了几分薄怒。

    顾煊素来不是轻易动怒的人,只是方才李舒景所言有五分入他的心坎,扰乱心绪。

    而今姜嬉不见他,叫他更为烦躁。

    携书威压罩顶,不敢作声。

    顾煊面色沉淡,越过携书往里问道:“嬉儿,你不愿见我?”

    里头没有半分回应,寂静极了。

    顾煊道:“那我日后再来看你。”

    说着后退两步,往回而去。

    姜嬉其实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只是心绪缭乱,不想说话。

    她听着脚步声远去,又躺了一会儿,终是坐起身,唤来携书:“你去请姜妩过来,就说我有话要同她说。”

    不一会儿,姜妩过来,姐妹二人关在屋里。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姜嬉吩咐套车。

    再开门出来的时候,两人换了平民的装扮,登车而去。

    她们姐妹二人有共同的心事。

    姜妩是众所周知的求而不得,这一路来太苦。

    姜嬉则是不敢与外人道的苦楚,酸涩难言。

    两人商议定了,找个清幽僻静的地方痛饮一杯。

    饮酒取乐于女子而言本是离经叛道的事,故而姜嬉二人出行,改乘普通的青布榆木马车。

    此时的虞楼人来车往,热闹非凡。

    姜嬉一行带着帷帽走了进去,小二哥立马上来殷勤地招呼。

    她们要了最清净的雅间,要求上两坛好酒并几个拿手菜。

    姜嬉落座便说:“虞楼的醉红颜和塞外雪是最烈的。”

    姜妩笑道:“你放心,你身边的携书是个最妥当不过的人,有她在,你只管痛饮,不醉不归。”

    菜一上桌,姜妩便让小二哥下去,不许旁的人进来。

    姜嬉另备了一桌酒菜放在外间,供携书吃喝。

    两人各自斟酒,碰杯之后一饮而尽。

    酒一入喉,便如烈火燃烧起来,又烫又辣,好不畅快。

    三杯下肚,姜妩话匣子一开,觑着姜嬉,把平日不敢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嬉儿,难不成你是什么仙子吗,为什么他对你那样上心,看都不看我一眼?”

    此时姜嬉也有几分醉意,给姜妩添了一筷子菜。

    她晃晃头:“偷偷告诉你,他都是,看在我母亲的份上,才对我上心的。”

    两个人说得牛头不对马嘴。

    不过醉酒之人哪里能厘清这些。

    姜妩听言一愣,飙出泪来:“你要成婚了,他还放心不下,巴巴跑到你府上看着你,成什么体统。真真是个巨无霸王八蛋!”

    姜嬉深表同意:“对!王八蛋!”

    她拉过姜妩的手,杏眼通红,泣诉道:“妩儿你可知道,他再如此,我就要管不住自己的心了。”

    姜妩一听,哪里得了,赶忙摆手:“不行不行,你要管住自己,你不能喜欢他。”

    姜嬉点点头:“对!不能喜欢他。”

    片刻之后,她捂着心口,眼泪簌簌掉:“可是妩儿,我好难过啊。他对我无意,为什么要娶我?”

    说完越想越难过,一仰头,又喝了一杯。

    携书看她家主子今日不大对劲,故而也没管太多。

    她只坐在外间,严防有人进来打扰两位主子。

    只是时间流逝,夜幕降临,两位主子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

    姜妩主子没带丫鬟出来,眼下只有携书一个人料理现场。

    她轻轻唤了唤两位主子,唤来奶声奶气的几声娇哼。

    携书自言自语道:“要不,我让人去请厌夜王过来吧。”

    姜嬉一下子醒了神,脑袋晃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能叫他。”

    携书走过来:“或者叫步公子?”

    姜嬉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携书当她默认,走出去招来小二,给了他一些碎银,让他去郡主府报信。

    她还特地交代了,要找府中的步怀敦步公子前来。

    没想到那小二接了银子,转头叫来小厮前去。

    那小厮刚到府中,恰遇单青山汇报事务出来,撞了个满怀。

    小厮眼尖,知道他必是有分量的人,便点头哈腰道:“携书姑娘让小的来传个话,请步怀敦公子虞楼走一趟。”

    单青山一愣,问:“携书姑娘?步怀敦?”

    又问:“有别人吗?”

    那小厮摇摇头:“这……小的只是个跑腿的。”

    单青山道:“知道了,我进去告诉我们主子。你可以回去了。”

    第47章 照顾

    那小厮领了赏钱便走,也不去问单青山的主子究竟是哪位。

    顾煊正在同李舒景对弈。

    棋盘堪堪摆上,就见单青山大刺刺闯进来。

    “主子,不好了,郡主和姜家小姐恐怕是在虞楼。”

    顾煊闻言,把手中的白子放回白玉棋盒中,立刻起身便走。

    “她去那里做什么?”

    今日午膳和晚膳就遍寻姜嬉不着,府上的下人们也都不大知晓。

    李舒景见他面色阴沉,知道他已经着急上火,便告诉他“张弛有道”的道理,好歹镇了他半日。

    现今顾煊听闻姜嬉在虞楼,眼角已经轻微扬起,明显不悦。

    只听单青山回道:“想是有要事,方才是携书遣人回来的,叫步怀敦前去虞楼接应。”

    顾煊以为自己听错了:“叫谁?”

    单青山背上一凉,仿佛利剑悬顶:“那个……步、步家公子。”

    气氛彻底沉凉下来,就连空气都紧绷起来。

    半晌,李舒景道:“放心,姜妩也在,神仙姐姐应当不会出什么事。”

    话才出口,李舒景便知道这句安慰牛头不对马嘴。

    他摸了摸鼻子,越过顾煊,搂过单青山的脖颈往外走去:“你有没有发现你家主子最近脾气发得挺勤?”

    “有吗?”单青山挠挠脑袋,“好像是挺勤。”

    ……

    李舒景把单青山拐走,厅中只剩顾煊一人。

    片刻后,顾煊叫人备马,取了姜嬉贴身穿的大氅,自己单人单骑往虞楼而去。

    携书坐等右盼,又越过屏风,时不时瞧瞧里面两位主子的状态。

    眼见天色黑了下来,外头风雪愈发大了,两位主子趴着睡怕是会冷。

    携书蹑手蹑脚走出去,招手喊来小二,轻声道:“你去拿两条毯子来,要上好的。”

    小二应声下楼。

    携书转身,刚要进门,眼角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再看时,竟然是厌夜王顾煊!

    所幸他没看到自己,正在楼下询问着什么。

    携书慌忙进屋关门,心想这步公子怎么还不来。

    她背倚着门,心里七上八下,只道:“阿弥陀佛,千万不要是来找主子的。”

    想着,她忙跑进里间,推了推姜嬉:“主子,快些醒醒,厌夜王来了。”

    姜嬉已经喝了许多,早就神游太虚,迷迷瞪瞪的。

    “厌夜王,谁是厌夜王?”

    携书道:“厌夜王啊!战无不胜的,你未来的夫君!”

    姜嬉眯缝着眼:“谁?我未来的夫君?”

    她指着自己:“我夫君?我没有夫君,你记错了。”

    就在此时,外头响起了敲门声。

    携书心里打鼓,问:“谁啊?”

    外头小二道:“姑娘,是我,送毯子来了。”

    携书一颗心落回肚子里,道:“来了。”

    门闩轻动。

    携书打开了门。

    入眼是一双登云靴,靴上是一片暗金走线的云纹衣角。

    携书心里咯噔一声,头皮发麻。

    只听沉凉如冰的声音从头上传来,顾煊道:“让开。”

    他站在门前,闻着浓郁到极致的酒香,陡然扬起眉尾,凤目更显凛冽之气。

    携书哪里还敢拦着,心里想着主子自求多福,便侧开身子让顾煊进屋。

    姜嬉还趴在桌上咕咕哝哝,顾煊进来的时候,她正一拍桌子,举起酒杯,颇为豪气地大喝一声:“喝!”

    顾煊吓了一跳。

    正待要说话,只见姜嬉说完话后,把空杯送到唇边仰头“痛饮”,而后扔了被子,又趴下了。

    顾煊一时间眉目深敛。

    他大步过去,掰过姜嬉的身子,把她扛在肩上。

    动作虽粗了些,力道却是刻意放柔了的,并未伤到姜嬉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