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低声道谢,饮水的动作洒落而并不粗俗。

    只饮了几口,他便合上水囊。正要还给郑平这方,接到一句“你拿着”,未做任何推辞,把水囊系在自己的腰间。

    看见这一幕的仆从觉得这人颇有几分不客气,郑平却没有任何不豫之感,反倒觉得此人干脆直爽,非虚礼扭捏之人。

    青年收好水囊,郑重地朝郑平行了一个士礼。

    他之前的言行均表现出一副游侠的仪态,此刻却执士礼……郑平若有所觉,耐心等待他的下文。

    “李进,字季先,济阴郡人。今日与君幸会,承蒙箪瓢之恩,进牢记于心。”

    珍重而忱诚的话总容易让人心生触动,继而忽表看重之意,从而达成“桃园三结义”的成就也不是没有可能。

    然而郑平并非寻常人类,对于此类煽情的话,他一向无动于衷,莫得感情。

    “不用,一个馅饼一壶水罢了。你若觉得计较,改日还我便是。”

    还在酝酿煽情的李进:“……”

    郑平:“还有别的话要说?”

    李进微妙地沉默了一息,再次开口:“这……你为什么不按常理出牌?”

    “这就是你要说的话?”

    再次被莫得感情地挡回,李进抬手做投降状:“我认输……但我确实有心结交。”

    “理由?”

    “与你合眼缘。”

    听到这话,郑平看了李进一眼。

    对方仍然面带嬉笑,眼中并无玩笑之意。

    于是郑平得以确定,刚才他夹住羽箭的一幕确实被李进看见了。

    哪怕他反应极快,在接住箭的瞬间便已放开,借力改变箭矢的方向,作势被箭擦过,落下马来。对于体质远强于常人,听力与动态视力绝佳的李进而言,发现异常并非难事。

    既然确定了李进的动机,郑平便不再用锋锐的言语扎他的心,坦然道:“你不能从我这得到任何东西。”

    言下之意,刚才那一招不可能教他,或者,就算他教了,李进也学不会。

    李进听了这话,神色未变:“无妨,本就不是为了这个。”

    见郑平不再开口,他不甘寂寞道:“我向你自报姓名,你为何不说你的?”

    “我为何要说?”

    “我都说了,你为何不说?”

    “我有要求过?”

    李进一噎,环手睇目道:“有来有往,士之礼也。你不愿通名报姓,莫非你身份有异,不宜说出口?”

    此言本为激将,李进以为郑平会回以嗤笑,或者反唇相讥,哪知郑平竟赞同地点头:

    “正是如此。”

    若道“真正的身份”,他确实算“身份有异”,不宜说出口。

    李进盯了郑平半晌,知道他油盐不进,索性问了另外的话题:“刚才那队兵马进来的时候,我见你多瞧了为首的将领一眼,莫非你认识?”

    郑平听若未闻。

    就在李进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忽然侧过头,似笑非笑地对上李进的目光:“你在林中找谁?”

    李进一愣,还未张口,又听到一句——

    “或者说……你欲穿过此林,是为了找谁?”

    没有得到答案,反被丢了两个问题的李进睁大眼,用见鬼的眼神瞪着郑平。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介绍自己的身份了,因为你是鬼。”

    郑平:“……”

    说着,李进还重重点头,自我认同,“能看透人心的鬼。”

    郑平没有卖关子的打算,李进既然已经变相承认,那他也没有隐瞒的理由。

    “你说得对,那时我之所以予以关注,是因为为首的那个将领,我曾经见过。”

    “‘认识’倒说不上,不过是一面之缘罢了。”

    闻言,李进亦未在意,闲聊般地问道:“哦?那你可知道他是谁?”

    “他是曹操帐下的陷陈都尉——乐进。”

    李进漫不经意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他惊讶地睁大眼,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曹操的军队?”

    郑平见他态度有异,便知他定是与曹操这方有所瓜葛。

    不管是什么瓜葛,总归不可能是“同名都叫x进”这个浮浅的原因。

    安静等待了一会儿,果然等到李进的再次询问:“你可知……李典是否在此次曹军的出征队伍中?”

    “不知。”他跟曹操又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