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我偷偷洗了好久的床单。

    【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我喜欢你,在你与我同床共枕时的那一天。

    那是我从未奢望过的的美妙梦境。

    黑暗里,你和我离得那样近,呼吸都交缠在一起。我极力平息着呼吸,闭着眼装睡,唯恐被你听见打鼓似的心跳声。

    后来,我做了个梦。梦见黑暗里,你又悄悄起身,凝视着我。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你要吻我。

    从来不信奉宗教的我,在那一刻无声地祈求上帝。

    “让时光永远镌刻在这一瞬吧。”

    【还没为你把红豆,熬成缠绵的伤口。然后一起分享,会更明白相思的哀愁】

    我喜欢你,在被你质问时的死死压抑。

    那天清晨,你怒吼着质问我:“难道你就那么想我走吗?”

    我低着头,拼了命地咬住唇,强忍着内心几乎战栗的尖锐刺痛,不让它颤抖着露出行迹。

    你甩袖离开。

    我才脱力般坐下,连外套都忘了带,浑浑噩噩在深秋清晨,吹了两个多小时的冷风,埋下了感冒的种子。

    三年里,我以为我已用冷漠与疏离焊起了无坚不摧的盔甲,不会再为任何人动容。

    但那天,你只用一个眼神就让我溃不成军。

    【还没好好的感受,醒着亲吻的温柔。可能在我左右,你才追求孤独的自由】

    我喜欢你,在知道是我们全家害了你母亲时的天崩地裂……

    八年前那个秋夜,我父亲出了意外,从高处跌落,摔到了后脑勺,在icu住了一周,耗尽了家里财产,仍没保住命。

    也是那个秋夜,尚老师给我们送来了救命钱。

    同样是那个秋夜,你从一个父母恩爱,双亲俱在的小小少年变成浑身是刺的孤儿……

    那天我问你:“这么多年,最应该怪的不是那个向你父亲求助的朋友吗?”

    你摇头:“……我从来没有怪过他们。”

    你原谅了我们。

    我却没办法原谅我自己。

    “他人的宽容也不是肇事者脱罪的理由。”

    他们应该忏悔自己一辈子。

    【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我喜欢你,在于我希望你能展翅高飞,重新回到你的人生。

    那个如炙热如阳光般充满光明的坦途。

    十七岁,你开朗热情,是广阔天地下,最无忧无虑,前程广大的小太阳。

    十七岁,我已在牢里见过最丑陋的丑恶,成为丑陋的一部分,是悬崖底下,那一棵满身泥泞与伤痕的树。

    你的人生干净明媚。

    我的人生黑暗阴郁。

    你的未来光明无限。

    我的未来荆棘密布。

    我仰望着你。

    我喜欢着你。

    我同样愿你高飞。

    四个月前,如一个暑期恋曲,你闯入了我的生活,让我知道了什么叫做美好与温暖。

    四个月后,亦如一个暑期恋曲,你应该在假期结束后,重新回到你的轨道。

    那里才是你的应有的人生。

    而我将永远凝望着你,祝福着你,期许着你一生平遂喜乐安康。

    只是到了今天我才发现,我可能会有一点舍不得。

    只是一点点而已。

    所以,让我缓一下,只是一下,我就能再平静地做你的好朋友黎青了。

    那永远爱着你,也永远不会告诉你,以及永远欠着你的黎青。

    ……

    “喂,爱哭鬼,别哭了。”

    声音从头顶响起,黎青眼前出现了一双红色的跑鞋。他呆呆地仰头,望着鞋子的主人:“你……”

    尚阳一只手扶着行李箱,蹲下来与黎青对视,伸手擦干净了黎青发红眼圈下,面颊上雪化后的水珠,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温柔道。

    “就知道班花你会舍不得小爷我。”

    “小爷我不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卷结束啦!

    后天开启第二卷。

    大概还有四万字,黎青尚阳就会解开心结,彻底在一起啦。

    到时候就是小俩口撒狗粮,兼携手考清华啦。

    第29章 还装!

    冬。

    进了一月里,上溪就冷得不像话了。

    黎青弄完回家时,黎母已将早饭做好了。责备地看了眼黎母,他道:“姆妈,不是不让你做这些事的吗?我来就行了。”

    黎母温柔道:“最近身体爽利了不少,能动弹还是自己动。”

    吃完了早饭,时间正好到了六点二十五。

    黎青忙穿上了鞋:“姆妈,我去上学了。”

    黎母应了一声:“天气冷,路上小心。”

    黎青戴上羽绒服的帽子,声音有点闷:“我知道嘞。”

    刚一走出打开门,黎青就被劈头盖脸的冷风冻得一激灵。将门掩好,不让漏一丝风进去,他把头缩进围巾里,大步跨入了冷风里。

    路上碰见了对门的老太太和小孩,他打了个招呼:“奶奶早,小林好。”

    老太太又不认识黎青了,盯着黎青瞅了半天:“小黎,你怎么又瘦了,上次看你还长胖了一圈呢……”

    黎青:……

    小孩硬生生将老太太拖走了:“黎青哥哥早,黎青哥哥再见。”

    黎青缩在围巾里笑了一下。

    骑上自行车,他想起昨天尚老师在办公室和他说的话,一头迎进了刺骨的冬日冷风里。

    尚老师说得对,妈妈的病靠保守治疗只有一种结果,反倒是做手术还能搏一搏。

    钱……可以卖他们那房子。虽然妈妈说只要动房子就宁愿停药。

    可怎么劝妈妈呢。

    一路上风声呼啸,他骑着自行车,穿行过小区的大道,沿途遇上了不少城中村里的熟面孔。人人都用惊惧又厌恶地目光看着他,隐约还听得见议论声。

    “……狐媚子……”

    “……小疯子……”

    “……杀人犯……”

    “怎么还没被退学……”

    他只管大步往前骑,狂风给他裹上了一层寒气,也将那些人的议论与目光全刮到了他身后。

    冬季天气冷,黎母病情容易反复,黎青便只批发,每天不摆摊了。

    尚阳缺了早起的动力,已经快连续迟到一周了。

    他抬头看了眼天,阴沉沉的天从天穹另一端压过来,风声呼啸着震荡人的耳膜,人走在风中吹的头发飞扬,鼻头通红。

    他露出个浅淡的笑。

    这样冷得天,尚阳肯定又要迟到了。

    到了学校,记名字的学生看见他畏缩地喊了声:“青哥。”

    他冷淡走了过去。

    那学生像松了口气,这才敢抬起头来。余光偷觑着黎青,他露出一个厌恶的眼神。

    黎青到了教室。教室已经来了不少人了,都在或吃早餐或认真看书或大声朗读,亦或者补作业。

    雷甜甜正在门口背英语,见他进来,喊了声:“青哥。”

    黎青冲她一笑。

    将书包放下,黎青将揣在羽绒服里的小笼包与豆皮,用校服裹着热水袋一起,放在尚阳屉兜里。又拿了他和尚阳的杯子,去开水房,打了两杯开水回来晾着。

    二十五分钟后,在教导主任的怒吼声,一路狂奔的脚步声,与桌椅板凳乒里乓啷响里,尚阳急匆匆冲进教室,啪地关上了后门。

    靠在门板上,他呼呼地喘气:“班、、班班花,老张头还没来吧?”

    “还没。”黎青好笑地递了水给他:“喝口水缓缓。”

    尚阳接过水杯,如牛吞水般咕噜噜就给喝了个干干净净。将杯子放下,他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宣布:“朕活过来了。”

    黎青无奈摇头:“喝这么快也不怕呛着。”

    尚阳瞧见了屉兜里的小笼包和豆皮,拿起来就吃:“……班花你不知道,今天那地中海王太鸡贼了,就盯着我一个了,要不是我翻墙翻得快,今天肯定被他抓住了。到时候,姓尚的肯定又要冲我唉声叹气,咦恐怖……”

    黎青看着眉飞色舞的尚阳,不由自主弯起一个笑容。

    怎么会有人总这么阳光这么开朗这么热烈。

    像梦一样。

    距离尚阳那天中途折返,拎着行李箱回来找黎青,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黎青或旁敲或侧击或直抒胸臆或婉转暗示,用尽了所有手段劝尚阳‘迷途知返’,都快念叨成祥林嫂了。

    尚阳都只有那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