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老师一笑:“走吧。给年轻的一代们服务吧。”

    日光烈烈灼灼,似乎亘古不变。世界光阴流转,岁月蹉跎,曾经鲜艳的终究落寞,曾经煊赫的总会寂寥,曾经年轻的终究会衰老……

    但拥有有人正年轻。

    无论前路如何,只要少年永远激昂热血,世界就不会少了这一抹色彩。

    “欸,你们几个月考考得怎么样?”

    手术室门口,宇飞坐在空寂走廊的蓝色钢椅上,正有一搭没一搭地上下把玩着一根烟,随口问道。

    今天是尚厚德手术的日子,尚阳并不想让大家担心,但不知是哪儿走漏了消息,大家最后还是都知道了。

    从下午手术到现在,班上的同学们还有小傅老师都流水般来医院,在长椅上坐过几个小时了。尚阳怎么劝都劝不走。

    最后还是手术时间太久,从下午到晚上,学校寝室要关门了。小傅老师嘱咐过有任何情况打她电话,才带着程城诚等班上同学走了。

    但宇飞仍坚持留了下来。

    “还行。”尚阳也低头玩着自己手里的矿泉水瓶,“试卷不太难,正常发挥应该没问题。只不过,我们要的不是正常发挥。”

    宇飞一听就懂了:“你们真打算一年超过师二中,追上省一高?”

    尚阳嗯了一声,笑道:“怎么,不相信我们学霸的力量?”

    “去你的。”宇飞拿了根烟砸他,“我相信黎青行。”

    空气一时陷入了静默。黎青确实行。

    但是尚阳,和班上的同学……

    涩然的,尚阳望向手术室门口的红灯。这场手术时长已远超过医生最开始的预期了。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他坚定开口:“尚厚德也许只有一年了,不行也得行。”

    宇飞没说话,重重地拍了一下尚阳的肩膀。

    他啦啦——

    脚步声从楼道口传了上来,两人同时看了过去。黎青一手拎着一袋盒饭,一手拎着几瓶矿泉水,转角从楼梯里走了过来。

    一人发了一个盒饭,黎青道:“都六个小时了,吃点吧。”

    宇飞接过了盒饭。

    “我不饿。”尚阳手指累得都不想动,刚想拒绝。盒饭就被强行塞到了他怀里,黎青坚决地望着他,“尚哥,待会儿尚老师出来,你还有得忙呢。”

    尚阳手一顿,接过了盒饭。

    三人慢慢吃着饭。空气中只有安静的咀嚼声。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个角落,他们陷入其中,飘荡在深海里,不知去处。

    “喝吗?”黎青从塑料袋里拿出三瓶果啤,朝宇飞和尚阳两人晃了晃。

    这回两人都没有拒绝。

    “给我一瓶。”

    “来吧。”

    接过了果啤,三人都径直开了盖,仰头就喝了起来。

    黎青忽然打破了沉默,瞥向宇飞:“宇哥,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自从检讨事件后,宇飞和大家一起得了个打扫男厕所的任务,就又经常得往学校跑了。外头的事情就慢慢与他淡了远了。

    这下黎青也看不懂他未来打算干什么了。

    “不知道。”宇飞喝了一口酒,“过一天算一天呗,我日子过得简单得很,飘到那儿就算哪儿,有什么以后不以后。”

    黎青看了眼尚阳,见他点头,朝宇飞道:“我们以后可能都要去外地。我要去清华,尚阳可能要跟我们一起。尚老师……以后宇哥你就留在上溪吗,还是打算出去走一走?”

    留在上溪吗?

    还是出去走一走?

    宇飞口里想说他一个孤家寡人,哪儿有什么地方可以走一走的,忽的脑海里却浮现起了那个如五月霏霏细雨中栀子花般清丽的女孩的影子。

    眼眸一垂,他顿了顿道:“还有大半年呢,到时候再说吧。”

    黎青也并非是一定要得个答案,闻言便不再说什么。

    空气再次陷入了沉默。

    几个男孩一起喝着酒,

    长长走廊上空气安静得近乎凝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术室里一点消息都没有。

    期待与等待永远是最难熬最磨人的东西。

    “我先出去散个心。”就在尚阳坐不住,要起身走一走时,手术室的门一下子开了。

    三人同时站起身。

    医生疲倦地摘下口罩,朝尚阳道:“手术不太成功。我们手术时才发现病人胃中不止一处病灶,肺部也出现了阴影,可能是扩散了……”

    轰隆——

    是头顶惊雷与天塌地陷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he!

    he!

    he!

    第73章 不放弃

    晚自习。

    小傅老师抱着试卷和总分排名表,站在教室门口,低头理了理领口,轻轻呼了呼气,才放松地挺了一下背,准备跨步入内。

    一踏进教室,望见里头状况,她脚步就是一顿。

    平常热火朝天的学习场面再也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云罩城的低沉与压抑。

    欧丫丫红着眼眶,雷甜甜颓然趴在桌上,程城诚死死盯着自己试卷,陈正非一道一道地加着自己的分数,但无论他怎么加那分数都是原来的样子。

    小傅老师那只脚怎么也踏不出去了。

    她知道他们在难过什么。

    这次月考成绩已经出来了,一班的同学们这次发挥得很正常。

    关键就在于正常。

    这群孩子整整努力了一个多月,那股岩浆般火热的热情与劲头落在每一个老师眼里,都很难不动容。

    她多次为这群孩子们的努力而心潮澎湃。

    可生活毕竟不是戏剧,不存在主角团小宇宙一燃烧起来,能量与大招就齐齐绽放,所有困难迎刃而解。

    学习是一条漫漫征途,靠得是时间天赋努力效率与方法,缺一不可。

    想在短期内超过师二中,赶上省一高,就算是现在上溪这群孩子已蜕变进步了太多,亦等于天方夜谭。

    这是一场只属于少年与轻狂的弥天大梦。

    谁会在面对着那一张张坚定而努力的面庞时,在面对十七八岁少年改变世界的立志面前,在面对一个少年庞大又卑微的梦境时,忍心戳破呢?

    只是,现实终究是现实啊。

    教室窗台外,阴天夜晚的夜雨连绵,黑夜将城市中的建筑群与人群兜头罩下,留下惶惶的暗影,宽而阔的江面上传来遥遥的船鸣声,仿佛预示着一场终究无法成功的遥远征程。

    她挤出一个微笑:“同学们,我们来评点今天的英语试卷。”

    医院。

    icu病房走廊旁的楼道里。

    尚阳坐在最上头一节台阶上,将几乎要盯烂了的试卷团了团塞进包里,低头用手搓了半天脸,试着挤了挤嘴角,努力让自己露出自然而欢快的表情。

    他马上要去看尚厚德了。

    尽管尚厚德躺在icu病房里,什么都看不见,他也只能隔着门外窗户瞅一两眼病房,但他仍执拗地想让自己去看他时,不带上这一身颓丧与气馁。

    早已过了今天的探视时间了,又已经到了晚上,icu病房走廊地板上,简陋地铺上横七竖八地和衣睡着几个家属,各个神情都是惊惶而疲惫。

    纵然睡下了,他们精神也时刻紧绷着,尚阳已尽量放轻了脚步,几个家属仍第一时间探过了头。

    尚阳低声向他们道着抱歉。

    他们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又重新躺下了。

    死神与恐惧还有离别,仿佛是同胞的三兄弟,时刻在这一方平静空间里蛰伏,等待着接踵而至。

    气氛惶惶不安。

    “小阳?”守在病房边的陆阿姨看见了尚阳,坐了起来,朝他招呼道,“快过来。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出事了?”

    尚阳过来只是一时冲动,在楼道里时也做好了坚强的心理建设,但骤然被陆阿姨的关心一扑面,委屈与颓丧令他鼻酸得几乎落泪。

    好在他忍住了,只别过脸:“我就是突然想来看看。”

    陆阿姨不疑有他,揽着尚阳肩膀安慰地拍了拍:“医生说了尚先生的情况恢复得还算不错。病灶的事,不是说在考虑二次手术吗?事情总有希望的,你也别太……”

    尚阳挤出一个笑:“嗯。”

    二次手术?

    手术成功率不足四成的碰运气?

    尽管不是第一次了,尚阳站在病房门前,隔着那又窄又短的一方窗户看着尚厚德时,仍旧无法将他与自己熟悉的人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