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太宰难得的懵懂,幸灾乐祸地撇了撇嘴。

    “走了,超级新人。”

    中岛敦恋恋不舍地踏出侦探社大门。

    听说,强制扼杀别人的好奇心会遭遇不幸。

    不过,本侦探向来运气好得很。

    *

    下午,我和超级新人前往东纱大学。

    电车上,我俩并肩而坐。

    不一会儿,阿敦悄悄对我说:

    “没想到《消尸》以这种方式火了,真是令人唏嘘啊。就连我也……”

    他说这话时,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悲伤。

    我环顾四周,不算拥挤的车厢内,几乎每三人就有一个手捧《消失的尸体》,其余两人则可能正在讨论案情。

    等一下,《消失的尸体》?

    我呢喃着书名,脑内忽然降临一道闪电。

    难道?

    我猛地看向中岛敦。

    “阿敦,你是不是也买了这本书?能让我看看吗?”

    “啊?好,好的乱步先生。我正好带在身上。”

    他从包里掏出一本崭新的《消尸》,未来得及拆去的腰封上赫然写着:

    [“这本推理小说了不起”获奖者惊世遗作!]

    “……呵。”

    彻夜未眠的我有些头晕,甚至真情实感地同情起了真壁诚。

    *

    得益于旅途中的空闲时间,我对这本小说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为了让推理小说的侦探们与众不同,通常作者都会为他们设置些怪癖。

    《消尸》的侦探—御治耕助也不例外,他是个极端对称美学爱好者。

    对称美学?真是够特别的。

    我恍若患上了多疑的毛病,每一个细枝末节都能引发无限联想。

    但我眼前的迷雾却迟迟不肯散去。

    没等想出个所以然,我们到达了目的地。

    *

    在教学楼门口,我和中岛敦被记者围堵。

    “乱步先生,您方便透露下案情进展吗?”

    “乱步先生……”

    “乱步先生……”

    中岛敦正欲护着我离去,一只话筒直直怼到我脸上。

    “乱步先生,案件发生时节目正在直播。网上有人质疑这是一起恶意炒作。您怎么看?”

    记者看好戏似地的神色映入眼帘,激起了我胸膛燃烧的怒火。

    我“砰”地抢过话筒,凌厉眼风扫视一圈,掷地有声地说:

    “这起案件确实出现了受害者。另外,没有谁会拿别人的生命炒作!”

    哗啦啦—

    仿佛是逝去的亡灵为了表达对我的赞同,一直阴沉的天下起了瓢泼大雨。

    我透过雨幕看见人群外张望的黑框眼镜。

    我们的视线刚一对上,她就如受惊的兔子般仓皇跑开,那标志性的麻花辫在空中划出哀伤的弧度。

    *

    我们特意去拜访响凯。

    为数不多能让他自由活动的日子,这位痛失“好友”的男同学却像从育儿袋中掉落的袋鼠宝宝般,无助地蜷缩在角落。

    “早知道阿诚会出事,我就该跟着一起去。哪怕他……嫌弃我。”

    响凯哽咽道。

    我并不擅长安慰别人,只得拍拍他的肩膀,干巴巴地转移话题:

    “你怀里抱着什么?”

    “这是《消失的尸体2》的初稿,阿诚本来打算这几天交给编辑审阅的,没想到……”

    男人擦了擦眼角浑浊的泪,颤抖着把稿纸递给我。

    “乱步先生……您真觉得这本书写得很烂吗?”

    “我从没说过这种话。”

    “但您在节目上说里面的诡计老套不是吗?”

    响凯垂下眼眸自言自语:

    “也不知道阿诚有没有听到,他总是会记恨别人。”

    “……”

    萦绕在响凯周围的阴郁让我望而却步。

    我把稿纸还给他,忙不迭地转身。离开时,我的目光在某张书桌上停留片刻。

    “响凯先生真可怜啊。”刚一出门,中岛敦满面哀愁地喟叹。

    “你不觉得他的桌子摆设很奇怪吗?”

    “嗯?”

    “他的桌上除了笔袋空无一物,而且还放在正中间的位置。”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出现了零星响动。

    我转过头,一道熟悉的身影在眼前转瞬即逝。

    “阿敦,追上她!”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人称写得非常顺,感天动地。

    童磨x太宰又安排上了hhh

    第10章 作家和哈巴狗 (5)

    中岛敦很快带了林原回来,江户川乱步慢吞吞迎上去和善一笑:

    “林原同学,我们聊聊吧?”

    三人走进空教室,中岛守门,给林原施以软压迫。

    二十出头的姑娘见证了人虎杰出的脚力,这会儿低着头,两根麻花辫无力地耷拉在肩膀上。

    “你是不是有话和我说?”

    乱步开门见山。

    林原没搭腔,手指把衣角都捏皱。

    乱步见状叹息,这就是为什么他不喜欢交际的理由。

    但破案不能主观臆断,需要证据支持。没有物证就只能从其他部分入手了。

    名侦探轻轻拍了拍女生的肩膀:

    “步由美也想我们能抓到凶手,对吧?”

    毕竟给代了两次课,乱步也循循善诱起来。

    林原将信将疑:

    “真的能抓到杀阿诚的凶手?”

    乱步望进这对湿润瞳仁的瞬间察觉了某些事。他郑重地挺起胸脯。

    “当然。我可是五十年一遇的名侦探。”

    林原定定看他一会儿,像是终于安心。

    她吐出口浊气,开始诉说:

    “那晚名次公布前我偷偷跑到阿诚的化妆间外,想给他打气,然后我听到了……”

    “你听到了什么?”

    林原紧张地咽口唾沫。

    “我听到阿诚好像在和另一个人吵架。他说‘没有人会相信你是我的代笔。’”

    “啊?”

    中岛惊呼,被乱步狠狠一瞪,立即抿紧嘴继续充当门神。

    “我猜,这件事你没告知警方?”

    林原犹豫地点头,脸上镌刻惭愧。

    她支支吾吾:

    “我……错过了时机。而且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所以觉得……说不说都……”

    她局促地朝乱步鞠了个躬。

    江户川乱步凝视她头顶的发旋,不置可否。

    “无论如何,多谢你的线索。我会找出凶手的。”

    乱步和中岛提步离去,中途短暂回顾教室里的女学生。

    她驻足原地,目送他们的背影,眼眶里似乎噙着泪花。

    走廊中,江户川乱步和中岛敦并肩而立。

    “乱步先生,林原同学说‘我错过了时机’是什么意思?”

    “她可能觉得,无论颁奖典礼前还是真壁诚死后,如果贸然说出这件事都会被当成炒作吧?毕竟没有证据。”

    乱步顿了顿,从口袋中摸出颗糖。

    阳光从窗户斜射,透过缤纷的彩纸。

    乱步眯眼,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青苹果味的。”

    他小心翼翼地拆下包装纸,把糖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不过我认为,要不是怀疑吵架的人就是杀害真壁诚的凶手,她可能会一直保守这个秘密。”

    身旁的中岛敦愣住了,他懵懂地呢喃:

    “为……为什么?”

    须臾,白发少年恍然大悟。

    他惊讶地捂住嘴:“林原步由美暗恋真壁诚?”

    乱步但笑不语。

    他把粉色的糖纸揉成团瞄准不远处的垃圾桶。

    “所以,我们做侦探必须透过现象看本质。明白吗阿敦?”

    “我懂了,乱步先生!”

    伴随少年中气十足的声音,乱步的糖果纸团再度偏离目的地。

    他孩子气地撇了撇嘴:“像我这种聪明人果然不适合运动。”

    *

    夕阳西下,江户川乱步告别中岛敦,独自前往一家名为“隐”的地下酒吧。

    时间尚早,他是今天的第一位顾客。

    门边的服务生鞠了一躬,恭敬地问:

    “晚上好,先生。您需要面具吗?”

    “是的,谢谢。”

    乱步接过银质面具,顺势遮住自己的上半截脸。

    他大摇大摆地走入店内,吧台的酒保正在打盹。

    乱步见状,曲指扣响台面。

    “一杯苹果酒。”

    酒保睁开朦胧睡眼,在乱步的注视下“腾”地红了脸。

    “啊不好意思,苹果酒一杯,稍等。”

    乱步瞥了眼原本搁在他手底的书,封面熟悉万分的烫金大字—《消失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