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要是得知了自己被那样对待,就算伤好了,乱步说不定也要闹上好一阵子。

    “这种程度的伤口进行普通的治疗也是完全可以的,如果这样,需要大概不到两周的时间才能痊愈,不过只是肩膀这种地方也并没有什么大碍。”

    福泽沉吟片刻,“先进行普通的治疗吧,等乱步清醒之后让他自己做决定。”

    那乱步选择使用她异能的概率不大。

    这么想着,与谢野点了点头。

    取弹术对于与谢野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但是在外面等着的樱子倒是心急如焚,生怕乱步出了一点意外。

    与谢野从医疗室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樱子倚在椅子上有些昏昏欲睡,听到与谢野走出来的声响她才猛地清醒过来。

    “别担心,用不了几天就能好。”与谢野抄起樱子面前的杯子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而后松了一口气,“我顺便给乱步先生做了一点基本的检查,除去枪伤的影响,其他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会不会变回去,我不能确定。”

    她将目光投向桌子后的樱子,“好在术已经做完了,就算乱步先生变回人偶也没什么……就是要樱子帮他换药了。”

    “好了,樱子不要再这么看着我了。”瘦高的女子有些疲惫的走向一旁的沙发,“我不会拦着你进去的。”

    “……嗯。”

    得到与谢野的同意后,樱子这才起身走进医疗室,门口的敦先是一愣,随后侧了侧身,迅速离开。

    做完术后与谢野便把窗帘拉开了,金与红交织的夕阳从窗外喷洒进来铺了满地,病床上的人脸色有些苍白,樱子抿了抿唇,静悄悄的拿了椅子坐到乱步身旁。

    她从来没见过乱步如此的模样。

    就算是睡觉的时候乱步也会不老实的动来动去或是嘟囔着些什么,这样安静的让她心悸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

    樱子的在他的肩膀上悬了片刻,最后还是颤抖着离开,继而向下轻轻握住了他的。

    乱步微微翘起的墨发此时都毫无生的垂在脸旁,衬得他因失血过多而过分苍白的脸庞更加病态,原本干燥温暖的体温此时也全部褪去只剩令人感到恐惧的凉意。

    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口,可樱子还是害怕极了。

    如果下一次,她也没来得及做些什么,该怎么办?

    他们都说乱步从来没受过伤,哪怕是还没遇到福泽的流浪的那几年。

    她拥有那样强大的异能,可是如果即使这样她也保护不了自己重要的人,那么拥有这份力量又有什么意义呢?

    “嘎——嘎——”

    恼人的乌鸦叫声不知道从哪里传了过来,樱子有些烦躁的皱了皱眉。

    她无比清楚自己的感情。

    在她遇见乱步之前,樱子一直以为她会像所有普通人一样,上学,毕业,工作,结婚,生子,平淡而又无的过完一生。

    直到……

    “嘎——嘎——”

    樱子顺着声音看去,窗外的电线杆上停着一只漆黑的乌鸦,那羽毛的黑色让她感到心惊。

    “嘎——嘎——”

    乌鸦猩红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温度,樱子眉头皱的更紧了。

    ——

    忍足说,她十八岁遇到江户川乱步的这一年,人生发生了巨变。

    是啊,他拯救了她。

    可是……乱步是否也被拯救了呢?

    还是,她成为了他的累赘呢?

    如果当时她的反应再快一些,这种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呢?

    如果和乱步一起出去的是其他人,他是不是就不会受伤了呢?

    如果一开始,他们就没有遇见……

    “嘎——嘎——”

    是啊。

    如果一开始他们没有遇见该多好啊。

    她也不是一定需要别人来拯救的。

    如果她被拯救需要的代价是乱步……

    那么,光明和温暖这样的东西,她不要也没什么的。

    如果乱步重新变回人偶,她再回来吧。

    他需要铠甲,而她只能成为软肋。

    下唇都被牙齿咬成了苍白的颜色,她抬起想要触碰乱步的脸颊,指尖却如何也无法落下。

    “对不起,乱步先生。”

    ‘扣扣扣’

    樱子敲响了福泽办公室的门。

    福泽似乎是在处理什么件,听到她进来有些疑惑的抬起了头。

    “樱子。”

    “社长先生……我……我想辞职。”

    福泽的动作一顿。

    “你决定和宫坂离开?”

    “不、不是的!我只是觉得……”樱子张了张嘴,“乱步先生应该已经不会再变回人偶了,所以我……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如果乱步先生还是变回人偶……我会再回来的。”

    “樱子,乱步受伤不是你的错。”

    “我……”

    不是……她的错吗?

    “嘎——嘎——”

    怎么可能不是她的错。

    “社长先生,我已经决定了。”

    福泽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我也没有权利左右你的决定。不过……如果你想回来,侦探社随时欢迎你。”

    “……谢谢。”

    樱子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却哽在了喉咙,最终只落下一句:“再见。”

    她到楼下时,横滨正好下了雨。

    并不算温柔的骤雨,很急。

    “樱子她……”

    社员们担忧的目光从窗户那头落下,樱子站在街边,有些茫然的看着匆匆经过的行人。

    带着湿气的风轻轻拂过,樱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细密的雨落在树叶上、花瓣上、长椅上,也落在她柔软的发丝上。

    樱子已经分不清脸颊上的液体究竟是泪水还是雨水了,她只是愣愣的抬起头。

    啊,下雨了。

    ‘嘟嘟嘟——’

    “喂?”

    “侑士,你能不能……来接我?”

    “怎么了?”

    熟悉的嗓音从电话那头响起,樱子咬着牙,终是忍不住将连埋在双膝之间,嚎啕大哭。

    神啊。

    你为什么要安排两个注定没有结局的人相遇?

    听到少女的抽泣声,忍足顿了顿:“你在侦探社对吧?待在那里别动,我马上去找你。”

    他抓起椅子上的外套,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在桌子上敞开的、还没读完的书,那是他新买的塞林格短篇小说合集,这一篇正是《破碎故事之心》。

    上面写着:“爱你才是最重要的是,莱斯特小姐。有些人觉得爱就是性,是婚姻,是凌晨六点的吻和一堆孩子,或许爱就是这样,莱斯特小姐,但你知道我怎么想吗?我觉得爱是想要触碰却又收回。”

    第97章

    从横滨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东京没有雨,墨黑的夜空难得出现了几颗星星,城市不像山里,只是零散的几颗也会让人感到惊喜。

    忍足是不放心樱子以这样的状态独自待在家里的,好在惠里奈也从大学放假回到了家,晚上的时候还能有人陪陪她。

    樱子不是第一次在忍足家里吃晚饭、过夜,但是却第一次感到如此别扭。

    明明身处在热闹的氛围之,她还是会感到孤独;明明已经洗了热水澡,身上却还是有着无法驱散的寒冷。

    这一晚,惠里奈难得的又给樱子唱起了他们小时候经常听到的催眠曲,婉转、悠扬,似乎一时间驱散了内心难掩的寂寞,让她感到安心。

    “睡吧樱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樱子难得一觉睡到了这个时候,平时的日子里要么要早起去打工,要么就被饿得不行的乱步吵醒,这样睡得舒服的日子,倒是很少。

    虽然早就过了早餐的时间,但是厨房里还是一直热着早餐,看见樱子出来,忍足夫人便微笑着迎了上来。

    “樱酱,早,快去把早餐吃了,小侑他们社团说是要去外出团建,你也一起跟着去吧,好好玩着放松一下。”

    樱子顺将盘子里的明治拿起来递到嘴里:“团建?”

    “啊,去海边。”忍足像是刚刚洗完澡,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放心,毕竟你也是我们的校外指导,迹部不会在意多你一个人的。”

    “不,我不是担心这个……”樱子艰难的咽下嘴里的食物,急忙喝了一口果汁而后说道,“我……”

    “樱酱放心啦,反正和小侑他们一起,穿什么都没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