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礼上注定不太平,但苏毓还是决定带着小顶一起去——经过丁一的事,他终于明白过来,还是把她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最安全。

    一大早,归藏的翼舟便向着太璞宗宗门所在的罗浮山飞去。

    郁洲地势平衍,罗浮山虽名为山,其实只能算丘陵,山势绵延平缓,与九狱山的崇峻大异其趣,草木风物也多有不同。

    太璞宗门下弟子数万,单内门弟子就比归藏整个门派还多,房舍规模自然数倍于归藏,外围的几十座山峰是外门弟子所居,房舍低矮,一概是青瓦白墙,一间挨着一间,连成一大片。

    中间十数座山峰则是内门所在,琼楼玉宇漂浮在云根之上,琉璃翠瓦金剪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远望犹如仙宫。

    最让人叹为观止的是一道悬浮在半空中的清澈曲水,蜿蜒萦绕在亭台楼阁间,犹如天女的衣带。

    从空中俯瞰,可见水上舟船往来不绝。

    归藏众人难得出一趟远门,都在甲板上看风景,苏毓兴致缺缺,但小顶要看,他也只能奉陪。

    叶离靠在阑干上,指着那条悬空的河流道:“小师妹,你是第一次来太璞吧?这条就是闻名十洲的‘悬玉河‘,俗称’无根河‘。”

    话音未落,两道冷飕飕的目光像冰箭一样向他射来,叶离一缩脖子:“师叔……”他说错什么话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师叔这两天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若说之前只是看他不顺眼,那现在简直像是在看不共戴天的仇人。

    叶离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悄悄往后退了几步,躲在大师姐身后。

    好在这时,小师妹开口救了他一命:“师尊,我想吃糯米团子,你回房帮我蒸一碟吧。”

    众人都是一惊,都去瞧苏毓的脸色。

    沈碧茶正和西门馥对斫拆招,无暇给自己贴水膜,脱口而出:“这就是传说中的恃宠而骄吗?”

    苏毓恍若未闻,自然道:“要浇糖蜜还是葱花肉汁?”

    小顶想了想:“都想吃,一半做咸的,一半做甜的。”

    “好,”苏毓淡淡道,“粉要现磨,你多等一会儿。”

    小顶点点头:“不急不急。”

    众人目瞪口呆看着两人一脸理所当然,差点没把下巴掉到地上。

    小顶支开了师父,这才跑到宋明跟前:“五师兄,你是不是捡到了丁一的遗物?”

    丁一那件事,在门派中几乎成了忌讳,即便小顶找回来了,大家也是绝口不提,一来是不敢,二来是不忍。

    宋明立即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

    小顶忙道:“师兄别担心,我只是想问问有些什么东西。”

    她脱出肉身后,灵府一度打不开,后来总算能开了,那本天书却不见了踪影,想来是在召魂阵里丢的。

    天书她不知看过几遍,几乎能倒背如流,但是那种东西若是被人捡了去,不知会有什么麻烦。

    宋明不想提丁一的名字,只道:“他留下一只乾坤袋,里面除了一些灵符丹药灵石,便是些甲胄法器……”

    小顶道:“有书吗?”

    宋明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想起那白发老魔修的确提到过一本书,不过那本书让丁一挫骨扬灰后,自己也烧毁了。

    他把自己所知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小顶,末了好奇道:“那是什么书啊?”

    小顶含糊道:“是试着炼的法器。”

    宋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他把这事告诉师叔时,师叔神色凝重,半晌不说话,他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小顶又道:“对了,那个阵法和鞭子,还在你那儿吗?”

    宋明点点头:“师父让我收着。”

    那些东西师父不想碰,他也不敢拿去给师叔,本想毁了,但一想毕竟是小师妹最后呆过的地方,又狠不下心,就一直收在乾坤袋的角落里眼不见为净。

    小顶道:“能给我吗?”

    她向来心大,自己眼下活蹦乱跳,那些事也就不放在心上了,倒是记得那阵法和鞭子挺厉害,说不定能拿来炼个什么。

    宋明自然无有不应,拿出个百宝囊给她。

    小顶刚揣进乾坤袋里,苏毓正好提着食盒过来了。

    小顶吃了几颗丸子,道一声“饱了”,苏毓便利落地收起盘箸,显然不是第一次伺候徒弟。

    这时太璞宗的山门也近在眼前了。

    船头重重一沉,翼舟开始颠簸着下降,苏毓连忙把宝贝徒弟揽在怀里,顾不上为难师侄。

    翼舟降在山门外的云屏上,便有知客弟子迎上前来,请客人换乘飞舆。

    苏毓三年前孤身闯入人家宗门,杀了几十名高手,把闭门养伤的顾苍舒打了个半死,如今故地重游,倒是没有半点不自在。

    举办典礼的摘星台位于宗门的正中,呈半月形,用沉香砌成,四周围以朱漆嵌宝钿的雕栏。

    悬河恰好从台前绕过,犹如镶了一道银边。

    台上设好了席簟帐幄,满目都是玉簟牙席、织锦绣缎,连帐纱都是上好的鲛绡,日光经薄纱一滤,便柔和沁凉,不再灼人。

    叶离看得眼热,低声酸道:“十洲法会那会儿还一股穷酸气,娶了半个大衍宗,如今倒是富得流油。”

    正说着,便见十几名太璞门人簇拥着两人向他们走来。

    当先一人身着绣银蓝袍,头戴白玉冠的男子迎面走来,正是新任宗主顾苍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