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彦卿立刻屏退左右,叫人走得干干净净。然后才从随身摸出另外半块,一拼镶,合成一块后还缺了一个口子。符彦卿又神情严肃地拿着符氏的信仔细阅读。

    良久,他说道:“娘子在王府住两天,老夫两天后再见你。”

    两天后符彦卿再度相见,轻轻一拍巴掌,便见一众好几十人鱼贯走了进来,全是女的。乍一看也许有五十人,也许有六十。

    她们的脸上涂着颜料,五彩缤纷各种花纹,看起来各不相同、又好像全都一样,因为高矮胖瘦都差不多,而且脸也是分辨不出来。

    她们动作划一,一起款款屈膝道:“吾等为符族而生,亦为符族而死。”

    京娘见状,感到非常诡异。

    一个彩面女子上前道:“卫王,想看戏么?”

    “想看。”符彦卿笑道。

    一众人忽然队伍交替,纷纷取出木剑、扇子等各种道具来,围着符彦卿和京娘转圈。说实话,京娘觉得这所谓的戏非常难看,一个个动作呆板生硬,压根不像跳舞的。却跳得很认真,步子又小又快、越来越快,装模作样地弄姿。

    “姐姐,要演什么?”一个声音道。

    另一个声音道:“演《离骚》罢。”

    “好哩!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一个女子的声音径直便念了起来。连点音律都没有,更没有丝竹管弦的配音。

    单调、苍白、拙劣、做作。

    京娘几乎被他们转晕,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戏”,一时间觉得看到的东西简直是这个世上最荒唐的场面。

    第二百一十八章 木牌子

    “我常常会感受到有某种玄妙的指引,仿佛有大任降临……”赵匡胤喃喃言语道。

    赵普侧耳倾听,忙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匡胤回过神来,笑道:“你不是说过‘半部论语治天下’么,怎地背起孟子来?”

    赵普陪笑道:“读了孔子,自然会想读孟子。”

    匡胤道:“按孟子的说法,咱们一时的挫折只是为了磨练心性?”

    “正是。”赵普拱手道,“天命所归者,无人能挡。但上天为了天命者成就更大的大事,对其的磨练和要求便更高了。无法一帆风顺,总要经历一些艰难困苦。主公做好准备了么?”

    “艰难困苦我自不怕。”匡胤又忙道,“过了、过了,话说得太过头了。”

    赵普笑而不语。

    匡胤又沉吟道:“我们商量的那计策,真的能出手了么?”

    此时的赵匡胤看起来十分稀奇,黑脸魁梧壮汉,偏偏说起话来十分小声、还小心翼翼的样子,完全不似平素那般豪爽爽朗。大丈夫一下子变成了小媳妇一般,思前想后缩手缩脚,表现得不太痛快。

    赵普道:“请主公定夺。不过以在下之见,越拖越对咱们不利。”

    匡胤便把桌子上的一块木牌子翻了过来,只见上面刻着四个字:女符代王。

    赵普悄悄说道:“若是没有此女,木牌子该写‘点检做天子’,那便顺利了……现在只有这块木牌子,倒不一定能起作用。”

    匡胤道:“确实不一定。但那郭绍上书,也是一目了然太明显的谗言,但他还是达到目的了;官家留韩令坤在雄、霸,难说是不是觉得郭绍言之有理。在这种时候,这块木牌子也能起到同样的作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耳。”

    赵普道:“这只是第一招,并不够,需要后劲跟上。木牌子就得主公找机会亲自办了,我明日一早就先行回京去办另一件事。”

    匡胤终于点头道:“就这么办吧。”

    赵普忽然嘿嘿笑道:“这计策一环套一环,关键两件事看起来毫无关系,加上官家自知重病难治,必然会更加多疑。正道是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不信官家一点多心都没有。两件事一下来,那女人不死要也脱层皮!”

    匡胤听罢也面露笑意,伸手摸了摸胡须,渐渐变得从容起来。

    ……这阵子大军班师,全军各部已经陆续开始动身启程。

    十几万大军,还有很多辎重器械要先送到沧州那边乘船水路,一下子动员起来还是很复杂的,一些细微之处难免显得混乱。

    柴荣乘坐四驾大车启程,马车又宽又大,看起来便显得扁平如同一只大乌龟的形状。

    他身体不好,加上车驾难免颠簸、常常体力不支,但仍旧忍耐着,一停下来就要看看奏疏。刚启程没两天,一个布袋子引起了他的注意,当下在车上就叫宦官王忠掏出来看看是什么。

    王忠掏了一下摸出来一块木牌子,然后检查布袋没别的东西了。他低头随意一看,脸色刹那间一变。

    柴荣见状立刻严厉道:“是什么东西?”

    王忠忙跪伏在车上,双手递过来。柴荣一看也是神色一变,问道:“这是谁上呈到朕跟前的?”

    王忠茫然不知,叩头道:“这两天忙着班师,诸事繁琐。奴家等没有注意……但、但可以把东西放在给官家过目的奏疏里的,恐怕不是一般的人。究竟是谁……”

    柴荣拿着木牌子久久无语。

    王忠问道:“陛下,是不是要追查?”

    柴荣伸手做了个手势:“不可。弄得鸡犬不宁又有何益?查出来是谁又有何益?”

    王忠便不敢多言。

    过了整整半天后,柴荣忽然下旨:改行程,从大名府过。

    此时周军班师,辎重走水路,但主力步骑是走陆路、速度更快。走陆路是不用从大名府的,稍微有点绕,但绕的不多……关键皇帝是临时改行程,恐怕是专门要过大名府。

    女符代王!王忠寻思着这事儿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