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在里面柔声说道:“妾身谢符将军夸赞。”

    符昭序转头看郭绍:“郭兄弟府上却有妙人儿。”

    郭绍并不谦虚,亲手提起酒壶斟酒,符昭序忙双手扶住:“失礼失礼。”

    “你我虽是兄弟,这院子也曾是岳父家的,但现在符兄只能做客了。”郭绍笑道。琴声悠扬悦耳、佳人在侧,气氛很雅致,以至于郭绍说话也不禁随之温和了一些,人总是会受环境影响。

    符昭序起杯:“我敬郭兄弟一杯。”

    “为了什么?”郭绍脱口道。

    符昭序一愣。郭绍这才想起自己的言行不太符合时代的习惯,便随口道:“为这座院子的缘分干杯,咱们兄弟都在这里住过嘛。”

    “先干为敬。”符昭序道。

    郭绍饮罢,放下杯子问道:“卫王府有个武师教头,以前教过我射箭,叫周通。不知还在府上么?”

    “周通?”符昭序沉吟道,“我不认识这个人,符家府上的?这回回去,我帮郭兄弟打听一二。”

    “我与符兄一道去大名府,不知行程定在何时?”郭绍问道。

    符昭序道:“我本想明天一早就启程。太后也见过了、郭兄弟也见了,留在东京虚耗时日,想早些回去。”

    “我是想留符兄多住几日……”郭绍沉吟道,“行程是有点急,后天怎样?我明日点一些将士一路。”

    符昭序爽快地点头道:“那便后天,我没有什么急事。”

    ……郭绍次日选好路线,走陈桥驿、澶州(签订澶渊之盟的地方,东京东北方)渡黄河。

    轻骑走东京到澶州,快马一天便到,沿路一马平川。渡黄河后的地方,和彰德军(西)、符彦卿天雄军(东)成为一个倒三角的形状;也便是郭绍等的道路在符彦卿势力的布控之下,所以沿路很安全。

    渡河又是一马平川,一天到大名府。

    郭绍出发后,才感觉到其实与符二妹的距离并不远,但这段距离已经让他和符二妹分别了三个月。

    郭绍和符昭序的行程比较急,又是骑快马,所以到大名府时还没人通知卫王府。符彦卿年纪大了,一般见不到人。好在和符昭序一路,符昭序径直把郭绍带进了王府。

    及至内宅的门楼前,符昭序便随便叫来一个奴婢,吩咐道:“去告诉我二妹,她夫君来接她了,让她出来领人。”

    因为二人一起单独喝过酒,说过很多话了,已变得比较熟络。符昭序便陪着郭绍在门楼里的椅子上等人。

    “是叫周通吧?”符昭序问。

    “什么……实在抱歉。”郭绍忙转头抱拳道。

    符昭序笑道:“在东京时,郭兄弟提过卫王府有个教头,教过你射箭,名字是叫周通?”

    郭绍忙点头:“是这个名字。”

    符昭序道:“我先派人打听一下,但不一定还在符家……这都多少年了?”

    “我十三岁就进卫王府……九年了。”郭绍回忆道。其实十三岁那年,他并不是现在的他,完全是两个人。

    第二百九十七章 还给我了

    晚秋初冬季节,河北干冷,树木都是光秃秃的。连卫王府的雕龙画栋在这季节里、也缺少生机。

    郭绍对坐在对面符昭序说道:“那日我便是随口提了件小事,不料符兄专门记在心头、当成一件事来办,实在是多谢符兄了……”

    可能符昭序也看得出来,郭绍虽然客气地说着话,也仅仅因为礼貌……郭绍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他难掩言语间心不在焉的感觉。

    符昭序也是面带笑意,随口应付,陪他等着。

    郭绍的眼睛一直在朝外面瞟,看的次数多了,时间似乎就很漫长。因为大多数时候人们不会去留意时间是如何流逝的;可一旦有了期待,等着每一分每一弹指,甚至每一天、每一月,时间就显得特别漫长了。郭绍终于感受到:等待确实很磨人,三个月其实很漫长;只是他每天都有各种事关注,没去留意……如此再想想符二妹在信中说的“磨人”二字,郭绍承认她付出的感情更深;二妹从来没经历过,所以第一次应该是毫无保留的投入。

    无论看多少次,门口对着的地方还是那几颗枯树,地上几片死气沉沉的枯叶,连阳光也好像惨白的很凄冷。

    郭绍又看了一眼,便把目光放到符昭序脸上。他微微有些歉意,因为刚才昭序好像说了句什么话,自己完全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所以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一抹浅红色忽然出现在视线内。郭绍忙转头看去,果然看到符二妹在门口。郭绍立刻下意识站了起来。

    符二妹一只洁白的玉手扶在门边上,一手轻轻按着胸口,站在那里大口喘气,望着郭绍嫣然一笑,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没顾得上说话。她又看了符昭序的背影一眼。

    符昭序也回过头去了:“二妹,咱们等你哩。”

    “嗯。”符二妹只能应一声,深吸了一口气,按着胸脯的手轻轻遮在口鼻前,“噗嗤”看着郭绍笑出声来,弯弯的眼睛里好像绽放出了春天的暖意。

    符昭序站起身来,向郭绍作礼道:“愚兄先告辞了。”

    郭绍随手抱拳一拜,注意力仍在符二妹身上。

    符昭序刚一走,符二妹便快步走上来,一头扑进了郭绍的怀里,紧紧搂住。太用力,郭绍甚至都担心她衣服里春笋般形状笋尖倔强上翘的挺拔玉兔压伤了。

    “夫君……”符二妹的脸在郭绍脖子上磨蹭,哽咽道,“多谢老天爷,把你还给我了。”

    就在这时,便有两个丫鬟从门口路过,她们一转头就看见郭绍夫妇搂在一起,其中一个顿时低头小声道:“快走,别看了。”

    符二妹也听到了说话,过得一会儿她便踮起脚在郭绍耳边柔声道:“这地方在门楼旁边,人来人往的,我们先到内府去。”

    二人便出了房间,符二妹时不时侧头看郭绍。

    她忽然提着裙子向前快走了几步,在郭绍前面倒退着走,春风般的目光看着郭绍的脸,眼睛湿漉漉的却又破涕而笑,一边掩嘴偷笑、一边说道:“我都没料到你今天会来,怪不得早上一起床就觉得今天有点特别。”

    暖洋洋的阳光照在郭绍身上,让他有种错觉,好像是正月里,虽然树枝还没发芽,却也包含生机,风里带来了暖意。也许是符二妹那浅红色的袄裙和她明眸皓齿的红扑扑的脸带来的错觉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