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绍沉吟道:“让李处耘挂帅,前往荆南调兵,负责武平之战何如?”

    这下符金盏没有马上回答,她一言不发,伸手把玩自己的戒指,似乎在想着什么。

    禁军里很多人以为上位者会盯着史彦超,其实郭绍和符金盏都不管他的……去年郭绍就想过李处耘的事,现在看符金盏的犹豫,他明白过来,有些思维不是自己独有,符金盏的心里恐怕也是异曲同工;虽然他们俩从来没说过李处耘的事。

    符金盏终于低声说道:“李圆儿要是生了男,而李处耘又势大,你怎么收场?”

    郭绍道:“李处耘至少达不到我的程度。”

    符金盏还是没松口:“绍哥儿还是慎重再想想,朝廷能独当一面的武将并不缺少……向拱不是也很堪用么,虽然没攻破剑南关,打下汉中也是如囊探物。”

    郭绍道:“据我判断,李处耘是难得的将才。但他在军中没有多少威信,带兵很不顺手。如果就这样闲置,将来北伐就不能充分发挥他的本事。咱们北伐就不算是全力以赴。”

    “少用一两个人你也计较?”金盏道。

    郭绍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但咱们得先尽力而为,才把裁判权交给上天……而且李处耘等不到成为隐患的那一天。”

    金盏挪了一下身子,轻声问道:“此话何意?”

    郭绍说道:“一旦朝廷的外部军事压力减小,现行的军事制度就不再保险。枢密院、二司集中掌握军队的所有权力,好像剑一直出鞘的状态……将来咱们得分化兵权,把统兵权、调兵权、后勤等权力分开牵制。削弱一部分战争能力,多加几道保险;太平时期,当然就不该再用战乱时代的制度,任何人都很难随随便便就动用武力。”

    符金盏听罢说道:“既然你话说到这份上了,这回姑且让李处耘挂帅罢。”

    第三百九十九章 狂奔的金盏

    李处耘算不上是老丈人,但郭绍带着李圆儿去她娘家探亲的时候,确实有种很微妙的感受;大概是因想着李处耘养大个女儿也听不容易。圆儿进内室找她娘去了,郭绍则和李处耘在厅堂里喝酒……

    “周军若要过江进取,李将军愿不愿意带兵取武平?”郭绍提到了那事。

    他的口气很随意,好像在假设一般。实际上图谋南方已经和符金盏商量过、几乎铁板钉钉的事,和朝臣商议那个步骤也没什么可能会改变决策。

    李处耘表现得有点迫不及待,抱拳道:“老夫(才不到四十岁)敢不为国效力?”

    郭绍便不继续提那茬,寻思史彦超胆子大才会当面蔑视李处耘,但禁军武将心里有史彦超那种想法的人恐怕不止史彦超,李处耘现在迫不及待想建树战功也是意料之中。

    ……在李家吃了一顿饭,圆儿还舍不得走,郭绍便先回家了。

    符二妹午睡才刚刚起来,正在梳妆台前收拾头发。郭绍见旁边的桌子上丢着那对滚圆的耳环,便随手拿起来:“你们都不喜欢,我拿了。这玩意是金和玉做的,拿来当钱赏给别人、省得浪费。”

    符二妹从铜镜里看着郭绍的脸:“夫君上午去见大姐了?大姐听到我有了,高兴吗?”

    郭绍回忆起符金盏那番言辞,说道:“很平静。”

    “我有个主意。”符二妹忽然露出了坏笑。她时常都会奇思妙想,点子一般很简单,但会让人觉得很意外。

    郭绍笑道:“二妹又想作甚?”

    “我觉得骑马挺有意思,但是大姐没骑过。我想让自己感受过的乐子,让大姐也尝尝。”符二妹道。

    郭绍道:“太后自持身份,不会愿意表现得轻浮。”

    符二妹在镜子里打量着自己艳丽的脸:“若是她变成了我呢?”

    郭绍顿时回过神来,小声道:“二妹的意思,你和太后交换身份,然后让我陪她骑马?”

    “夫君明天带我进宫罢。”符二妹笑道。

    郭绍摸了摸后脑勺,其实那种事他和符金盏干过,但二妹主动配合却是没想过,他问道:“二妹真不计较?”符二妹道:“我觉得咱们挺亏待大姐的,你是我的东西,我愿意分给她……夫君也是求之不得吧?”

    郭绍有点不好意思在她面前承认,便没吭声。

    ……

    次日一早,郭绍等一行人便带着一辆华丽的马车出门,符二妹也在马车上。

    走到门前这条街的街尾,十字路口有家糕点铺子,左攸就常常在那里买吃的。郭绍便勒住黑马,从高大的黑马上俯身对车窗说道:“二妹稍等我,我进去定点东西。”

    郭绍亲自走进去,那店家一看,顿时陪着笑脸说道:“将军,您想买点啥?”

    “糕点可以定做?”郭绍问道。

    店家道:“将军要定做啥样的?”

    郭绍一听,便从腰袋里摸出一大串铜钱,说道:“这只是定金,做好了再给你一贯钱。”他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图来,“照这个模样做,上面我标了尺寸,直径十寸。”

    店家瞧了瞧:“这最多一两斤重,要值两贯钱,小的该用什么材料做?”

    郭绍道:“里面用谷物面食和新鲜果子拼镶,外面用奶酪之类的东西,做好看一点。我后天来取,开张单据。”

    “行!小的定照将军的说法做好。”店家高兴地点头道,郭绍知道两贯钱能让他赚不少。

    他走了出来,从侍卫手里接过缰绳翻身上马,继续带着马车在街道上慢行。东京城内,早上行人很多,大部分街巷禁止跑马,只能这么走,郭绍等也不会故意去破坏规矩。

    先把符二妹送进了皇城,让宦官带她去见太后。郭绍转身赶去殿前司,偶尔也是可以缺席的,但昨天枢密院就该重新下军令出城防图,今天应该送军令来了。

    等到日上三竿,郭绍才进金祥殿,一个宦官径直带着他走甬道去往后殿。只见大殿北面的榻上,两个女人正对坐在那里下棋。侍从退到门外,郭绍便拜道:“臣拜见太后。”

    “郭将军,平身。”一个声音道。

    郭绍站直身体,忍不住循着声音看去,只见身穿黄色袍服头发上插着凤钗的女子笑盈盈的眼睛正看着自己。郭绍又瞧旁边坐着的穿青色翻领袍头戴幞头的女子,她正一声不吭地瞧着棋盘……后者才是符金盏。郭绍看了一会儿终于确定,要是不留心,或是没有对比,有衣裳混淆,连郭绍都不是太容易分出来,两姐妹的面相确实很神似,差别很细微。

    符二妹端坐在那里,故意用缓缓的语气说道:“郭将军若要骑马,我准你借北苑的马场。”说罢向郭绍挤了挤眼睛。

    郭绍道:“谢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