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了一阵风,军阵上的旗帜被吹得“噼啪”作响。

    沉重的马蹄声更是如同践踏在人的心坎上,一次次敲击着赵虎的心。他心里仍旧充斥着恐惧,但仍有勇气面对这一切,他不断告诉自己,现在自己已不是当年任那帮凶徒驱赶恐吓的农夫,周围都是武装到牙齿的兄弟。

    不知过了多久,都头吆喝起来:“各队检查火绳,熄灭了的赶紧点燃!”

    过了一会儿都头又不厌其烦地嚷嚷道:“看前面的拒马枪!火铳顺着拒马枪的方向,向前微微偏斜;看不到拒马枪的看这面旗帜的方向!”

    赵虎明白这简单的状况,因为他们面对的不是前方,而位于一个方阵侧面。前面还有方阵,各个方阵成错落的布局,神火都不在最前面;但若辽军从方阵之间穿插进来,侧面就会受到神火都等部的远程打击。

    很快马蹄声越来越大,前面响起了“哐、哐”的一声又一声锣鼓声,然后唰唰唰的箭矢一齐飞向天空,战阵上聒噪声大作。

    赵虎只看到前面的天空上箭矢如雨,一片晃动的枪林之外,起伏的辽军人头时隐时现,喊叫声震耳欲聋。此时队列中说什么话已经听不见了,武将们只有吼叫才有用。

    都头吼道:“叫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远的喊话别听,听自家将帅的军令!临阵后退者斩!”

    这时忽见飞奔的马匹从前面的空隙里陆续奔进来了!对,就是契丹人,那帮骑着马操着弓箭的人,便是在赵树原烧杀劫掠的暴徒!

    “准备!”武将的声音吼道。

    赵虎在第二排,等着前面的兄弟端平了火铳,在武将一声令下后,“噼里啪啦……”的爆响,硝烟顿时遮挡了视线。

    “换队!”

    赵虎立刻跟着左右的人向前走了几步,他已经把这些步骤练得滚瓜烂熟,但旁边的士卒却在念念有词,手都在抖。

    刚才腾起的硝烟在风中稍稍散去,前面的马群仿佛在眼前奔跑一般,幸好有两层拒马枪挡着,让人们心里稍安。两侧的锣声一响,周军的弩兵纷纷放箭,不断有契丹兵从马上摔落。

    一些辽军骑兵飞奔着从面前掠过,赵虎刚走上来,就看到一个契丹人在马背上侧身拉弓,恐怕只有十几步那么远。他连那个契丹人的脸,和张开嘴时的黄牙都看清了!赵虎的心里紧绷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枝箭矢横飞过来,赵虎的心里一紧,但根本来不及反应。忽然一声惨叫,旁边的士卒丢掉了火铳。

    更多的箭矢纷乱地飞过来,赵虎感觉头上“钉”地一声被撞击了下,然后看到一枝箭矢从眼前弹跳出去。

    武将在吆喝,赵虎咬着牙和别人一起纷纷抬起火铳,他的目光随意地捕捉到前侧一个正在边骑马跑边拉弓的契丹人。眼睛、准门、目标,三点一线。

    少顷,耳边响起十将熟悉的声音:“放!”

    赵虎心里大骂“打你狗日的”,随即扣动机关的同时,把脸向左一偏,闭上了眼睛,同时微微张开嘴(据上峰说能避免耳朵被震聋),顿时“砰砰砰……”的火药炸响在耳边响起。

    至于打没打中,根本不知道,等睁开眼睛转头瞧时,面前白茫茫一片硝烟,前面的状况又乱,连刚才瞄的那个敌兵都不知道在哪了。

    “换队!”武将吼道。

    不料就在这时,忽然“轰”地一声巨响,硝烟中一骑人马撞到了前方的拒马枪!接着就是马的惨嘶,疾奔的战马倒下也没停下来,沉重地摔在地上向前滑动了一段,撞到了第二排拒马枪上,那骑兵更惨,正好扑到了拒马枪上!那尖尖的几根枪头直接洞穿了那厮的甲胄和躯干,那厮像是一串肉一样被叉在上面,血溅得到处都是。

    众周军士卒一个个都怔了一下,但总算有人清楚刚才武将下达了换队的命令。赵虎也倒退回去。

    但事儿还没完,片刻后,另一骑又冲了上来,那匹马被驱驰着向上一跃,似乎想从穿着尸体的拒马枪上跳过来。赵虎睁眼看到了高高跳起的马前掌,但那马腹随即便撞到了拒马枪上,又是一声惨嘶,连人带马径直绊倒落在了拒马枪上。那人马是向前冲的,一股猛力带着拒马枪向前一扑,径直撞翻了一大截排枪,沉重的人马“轰”地砸在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后面的马兵蜂拥冲了过来,怪叫声中,弦声噼里啪啦作响。

    战马奔跑时马蹄践踏在地面上的沉重声音十分骇人,高高的骑兵怒吼着迎面冲来。众周军拿着铜火铳惊恐万分。

    “放!放……”武将大喝。

    刚刚换上来还没准备好的周军士卒凌乱地放了一阵火铳,但完全挡不住辽军骑兵冲锋,顷刻间已冲至跟前!

    “啊……”惨叫声响起,众军调头就跑。赵虎也慌忙后退。这时十将大叫:“向两侧撤退,别挤在中间……”

    此时此刻赵虎纵是想杀敌,也只能撒腿就跑,手里拿着根刚刚击发了没装填的火铳,怎么挡冲锋的铁骑?

    “快跑!”众人争先恐后。很快赵虎就想起十将为什么叫大伙儿往两侧跑了!因为后面的周军步兵组成了密集的队列,三排长枪错落对着前面,一点空隙都没有。

    他拼命向后挤,耳边不断传来惨叫声。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后背上一痛,一枝箭矢射在背上,后面是没有铁甲防御的,只有皮甲。赵虎感觉脚上发软,步伐开始虚浮,手里的铜铳也丢了。

    “哇哇……”忽然耳边一声怪叫呼啸而来,“哐”地一声,头上嗡地一下,眼前金星乱冒,一脚踏空扑倒在地。“砰”沉重的马蹄几乎擦着他的脸踏在地上,尘土溅了他一脸。

    赵虎瞪圆了眼睛,挣扎了几下,用尽力气爬了起来,伸手摸到了腰上的刀柄,“唰”地一声拔了出来。

    刹那间,迎面一骑飞奔而至,脸上凶神恶煞,提起长矛就冲来。赵虎手里拿着单刀,那些练了千百遍的刀法招式连一个想不起来,他胡乱挥了两下刀……顷刻长矛不由分说已刺到,赵虎连神儿都没回过来,心里倒是清楚:完蛋了。

    “铛!”长矛借着马匹冲锋的力量,打击在赵虎的胸甲上,他感觉到了铁甲被刺裂的声音,胸上冰冷,全身已被抽空。

    赵虎被长矛的冲击力刺得仰倒在地上,他已感觉不到四肢在何处,浑身已不受控制,剧痛这时才猛地感觉出来,仿佛全身都落进了地狱,只有无尽的痛苦。

    他睁着眼睛,越来越模糊。在这一刻,老爹那满脸沟壑的脸、家乡的娘一一闪过眼前,徐二娘好像还是美丽的小娘子,她的眼睛里带着未经人事的羞涩……

    一个黑影猛地出现在仰躺着的赵虎眼前,是一只马掌,马掌大一个东西,迅速遮住了他眼前的整片天空……

    第六百一十四章 激战

    远处闹哄哄的声音从风中传来,那是大周皇帝行辕的方向。

    虎贲军骑马步兵在西北侧严正以待,殿前司副都指挥使杨彪拉着一张马脸仰头观望着,座下的战马前蹄在地上刨动,让杨彪的身体在马背上左右晃动着。

    部将道:“辽军正在攻打陛下的中军行辕。”

    一旁的罗猛子焦急担忧,急道:“俺带兄弟去大……官家那边!”

    杨彪怒目看向罗猛,冷冷地“哼”了一声,便不言语,也没斥责罗猛子。三弟虽然在面前聒噪,但看得出来,他也是一门心思挂念郭绍才急躁……当然,让罗猛子过去鸟用没有。

    就在这时,数骑飞奔而至,中间那人一面翻身下马,一面急道:“禀杨公,探明了,辽军全在中军北边冲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