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审问他,整个大理寺的官吏见到他都礼数周全。

    甚至家里人还被放进来看望过他,小妾哭哭啼啼地收拾了一些换洗衣服给他送来。不过有大理寺的官员陪着家眷来见面。

    罗延环见小妾当着外人的面哭哭啼啼磨磨唧唧,觉得有点汗颜,板着脸道:“妇人经不得吓,还没见识,赶紧回去等着,过阵子老子就出去了。”

    小妾哽咽道:“阿郎真的没事么?”

    罗延环故意提高声音道:“我和官家从刀山火海趟过来的,有啥事?”

    小妾道:“听说官家昏倒在大殿上了。”

    罗延环道:“官家养养就能好,监国的肯定是大皇后,大皇后宽仁,更没啥事。”

    好不容易才让小妾安心走了,罗延环也心乱不已。

    大殿上的信,他不能不认是写给周端的。不然把李处耘牵连进来,对李家后人不利,对他自己也没啥好处……几天前皇帝打过招呼的,罗延环还没不懂事到那么个地步!

    他看着自己被拘禁的地方,确实也觉得没多严重……一身腥臊洗不掉了。最后会被削爵?这似乎是最严重的后果。

    罗延环焦躁不已,再要通过巨大的军功重新封国公,机遇不多了。

    他成天在这里好吃好喝,却百无聊赖,经常胡思乱想。偶然间想起大殿上王朴指责国公领着多达一个州的税赋收入,心里琢磨:难道这是文官们的阴谋?他娘的为了给国库省钱,盯上老子们的俸禄了?

    罗延环又悲痛李处耘的死。早在开国之初,李公就未雨绸缪,想到了文官们的险恶,如今看来似乎不假。

    罗延环在几个房间里到处乱走,想来想去,觉得自己想什么都没用。

    第八百六十二章 反贼周端

    御街上围观者甚众,嘈杂异常,人们看着道路上被铁骑围着的囚车。囚车上的人披头散发十分狼狈,背后还插着标:反贼周端。

    囚车从路上经过,一些人往周端头上扔烂菜叶,吐唾沫,恨恨地唾骂,喧嚣一团。至于周端对一般百姓造成了什么直接伤害,以至于如此遭人仇恨就不得而知了,甚至很多砸他的人根本不知道周端是谁。反正被扣在囚车上示众的人,一定是罪大恶极的坏人!

    人群里有个穿布袍的大汉,正是杨业。他常年在河东,东京百姓大多认不得他。

    杨业仔细看了一阵,便转身离开人群,身边只有一个随从。

    他急匆匆地快步奔进一条横街,直奔车马行。找到掌柜便道:“租快马两匹!”说罢将钱袋拿出来,哗啦倒出黄铜钱和几枚银币。

    不料掌柜道:“客官,您这钱不够。租马得交足押金,不然客人不把马还回来,咱们不得亏本?”

    杨业一听在自己身上摸了一下,摸出一块玉佩来:“此物何如?”

    掌柜的拿起来观摩。

    杨业身边的侍从见状忍不住道:“阿郎,咱们不是有马,何必租马?”

    杨业转头瞪了他一眼,侍从闭上了嘴。

    “成!”掌柜的道。

    杨业道:“麻烦掌柜的快些安排。”

    二人得了车马行的马匹,径直出城,然后沿驿道匆匆北去。

    ……周端获罪下狱,已是性命难饶,举家牵连。

    朝廷查实,许州长史周端被乱党抓住把柄要挟,又受大量钱财利诱,多次贪墨受贿、草芥人命,在许州助纣为孽、纵容乱党。所作所为已被认定为谋反之罪。

    大理寺衙署内,罗延环被禁止走出套房,日夜轮守的兵丁胥吏增加至二十余人。

    罗延环在客厅里坐了半天一言不发。进来收拾碗筷的杂役,一看桌案上好好的没动的酒菜,忍不住说道:“罗公还没用膳哩,都凉了。”

    “你去带个话,我要见你们堂官。”罗延环开口道。

    杂役瞪眼道:“小的只干活,见不着堂官。您这些酒菜还吃么?”

    罗延环挥了挥手:“外面不是有守卫,你把我的话告诉随便一个小头目,自有人帮你传话。收了!本公没有胃口!”

    等了许久,大理寺少卿果然亲自前来。罗延环毕竟是国公,就算被困在斗室之内,官吏们还是不敢不客气。

    “护国公食宿尚好?”大理寺少卿抱拳拜道。

    罗延环径直道:“前阵子谋逆大案,该弄的都弄了。为何许州长史周端到现在才动?”

    大理寺少卿一脸犯难,摇头苦着脸道:“下官如何得知?兴许以前没查到他罢?”

    罗延环闷声道:“周端有负朝廷委以重任,在许州无所作为,贪墨罪、渎职罪都应得,怎么忽然又变成反贼了,他好好的反啥?”

    大理寺少卿露出无辜的表情:“下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罗延环有点恼怒道:“你是大理寺少卿,不是办刑律的吗?竟一问三不知!”

    大理寺少卿道:“据说周端因为有把柄被下边的乱党抓住了。”

    “罢了,罢了。”罗延环一章拍在桌案上,“本公要见左辅政。”

    “这……”

    罗延环道:“我亲笔写封信,你帮我交给左攸。”

    大理寺少卿想了一会儿:“下官得先禀奏朝廷,只看朝廷同意不同意。下官只能这样帮护国公了。”

    罗延环不悦道:“爱咋就咋罢!你们这些人,没有一点担当,不愿意承担一丁点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