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折乌听见韩先生的叹气声了。先前没听见,是在想村里的姑娘们被卖去了哪里分了神,刚刚静下来心,一下子就听了出来。

    她就朝还在那里说话的刘瑞云使了个颜色:先生来了。

    奈何刘瑞云没看懂,还十分担忧的问了一句:“你眼睛抽了?”

    韩先生:“……”

    很好,看着也不是个十分老实的。

    她走了进去,看着三个人屋子,道:“你们选择了我,我很欢喜。”

    韩先生是个爽利性子,“但凡我会的,必然不会藏私。”

    顿了顿,想起靖南候家对两个姑娘的婚事的不公,又道:“就是你们的私事,也可来跟先生我说。”

    刘天玉听明白了,脸上浮起一股怒气和羞愧,“还让先生跟着操劳,不过先生也不用担心,我阿爹就快回来了,出不了什么大事。”

    韩先生便放心多了。第一次教学,便带她们去了马场,简单的教了她们几个骑马的动作。她在旁边扶着马,让三人来回的试。

    但其实就折乌一个人在那里试着上马,下马。刘家两个姑娘,已经撒欢跑走了。

    韩先生也不管,只教折乌一个,她是预备多花点时间来教的,谁知刚过了一会,就见人欢喜的问她,“先生,学生觉得自己会了,可以小小的跑一跑吗?”

    韩先生已经见识到了她的聪慧,但没想过她这般有天赋。便也没有迟疑,“我先带你一回,你再自己跑马。”

    折乌嗯嗯点头。

    等韩先生带着她跑一回,得到了先生的恩准,便开始策马扬鞭了。她真是快活极了——韩先生见着她满脸的笑意想。

    这般鲜活的人,谁人不喜呢?

    也怪不得太子殿下待她特殊了。

    不过,折乌虽然忙着跑马,却还是记得刚刚刘天玉说的那番话——什么事情,要等她爹回来才能解决呢?

    她犹豫着,又怕自己多问惹别人不高兴,又觉得她们二人待自己极好,万一有自己能帮忙的地方呢?

    她迟疑了一会,还是勒紧缰绳,吁着马,到了刘天玉那边。

    “天玉”,她小声的道,“你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刘天玉见她如此郑重,笑出了声,“不是什么大事。”

    刘瑞云早就忍不住了,她将自家祖母想配个穷秀才给两人的事情说了出来,不屑的道:“等我阿爹回来,她怕是又要被气的倒下了。”

    折乌听的也很是气愤,“那个秀才,真是不学无术,整日出入青楼?”

    刘天玉点头,“是,我家的奶妈妈都让奶兄去打听过了。”

    折乌不好骂人祖母,只道:“这也太坏了。”

    刘瑞云自小在军中长大,听见她骂了一个坏字,实在不是很解气,也跟着骂道:“老东西——”

    眼见事情要坏,刘天玉连忙阻止,“快别乱说。”

    刘瑞云偷偷吐了吐舌头,然后等刘天玉去找韩先生了,这才跟折乌道:“你也太乖了,都不会骂人。”

    你骂人坏有什么意思?

    她问,“你以前,都不骂人的吗?”

    折乌想了想,道:“以前只听过村里的大娘们骂人,不过我骂不出口。”

    她是村里的例外。即便整日里砍柴狩猎,却还是能瞧的出是个斯斯文文的姑娘,好像是骨子里带出来的教养。

    刘瑞云就觉得折乌可怜极了。

    “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可怎么办啊?不骂回去,心里憋着多难受啊。”,她试探着道:“你跟着我骂一骂吧,兵营里都是这么骂人的。”

    折乌一听兵营,立马聚起了精神。

    云州是边境,时不时的,就要跟匈奴打几个回合,云州人尚武,她也对兵营很是向往。

    于是,便将骂人这事也看的很是神圣起来。认真的跟着刘瑞云小声的骂了几句。

    刘瑞云觉得她气势不行,正要教她,就见折乌突然朝后面看去。

    ——有个人走了,只留下一个影子。

    “那是谁啊——”,她伸长脖子看了眼。

    折乌却眼力好,看的清清楚楚。

    那是,定北候家的折夫人。

    她的——生母。

    她来做什么?

    等回到太子府的时候,殿下照旧问折乌今日学了什么时,她本能的,藏住了折夫人去丙字院的事情,低下头,“先生教了跑马。”

    太子殿下眯起眼睛,“还有呢?”

    她难道不知道,她面对他心虚的时候,就会低下头,心神不安吗?

    折乌顿了顿,老实的道:“刘家六姑娘,还教了奴婢骂人。”

    刘瑞云在家排行第六。

    太子殿下不悦极了,“还有呢?”

    折乌头低的更下了。

    “没了,殿下——”

    太子殿下手指就一下一下的敲在了桌子上。

    去书院的第四日,他的刀,不仅学会了骂人,还学会了撒谎。

    第36章 美人计

    “真没有?”, 太子殿下难得耐心的再问了一句。

    折乌咬紧了不松口,“没有了,殿下。”

    她不想在面前说定北侯家的人。

    她心中隐隐有个猜测, 却又没有根据,怕说出来, 殿下又要说她没出息了。

    折乌其实,其实觉得, 因着她这张脸, 定北侯家的人迟早会有些疑惑, 她们会对她怎么样呢?是愧疚?还是嫌弃?无论是哪种, 她都准备好了应对之策的。

    若是她们愧疚, 那自己倒是良心难安了——哪个父母家人愿意失去自己的子女呢?但自己性情如此,算是对不起人家那份心意的。她不去定北侯府, 但若是有机会, 也会报答对方生育之恩。

    若是她们嫌弃, 那就正好了,她自己有自己的活法,谁也不妨碍谁,从今路上, 擦肩而过罢了。

    她想的一清二楚,却从没想过折夫人看一眼,就走了。

    她尚且还记得匆匆看见的那眼神,好似带着了然的冷漠,疏离,没有一点当日她看儿子和女儿的关心之意。

    折乌就不好对殿下说。

    说什么呢?说定北侯夫人可能知道了自己是她女儿,却淡然离开,自己又猜测当年是被抛弃的?她不敢。殿下都安慰过她好几次了, 她只是遗失的,不是抛弃的。

    她得信殿下。

    这些比起她现在要做的事情,都是小事。

    她就认真而专注的吃完晚膳,陪着殿下去花园里散步,但太子殿下不理她,无论她说什么都不好使,她就弯下身子,给殿下摘了一朵花。

    “殿下——”,她征求道:“奴婢回去插在花瓶里吧?”

    她可怜兮兮,微风一过,吹乱了她的发丝,更显得凄凄惨惨戚戚。

    太子殿下冷哼一声。

    折乌就道:“殿下,要不,您回去再吃点东西吧,您刚刚都没吃什么。”

    太子殿下不悦抿唇。

    折乌就什么也不敢说了,等到了菜地的时候,她就给菜地里浇了水,浇着浇着,还异想天开的跟殿下说了句话,“殿下——若是从水榭那边,接长长的竹子,将水从水榭里拎出来倒在竹子上,再由竹子里的水一直浇灌到菜地和花地,您说是不是就会便利许多啊。”

    太子殿下:“……”

    她也不是什么懒人,怎么突然就想到了这个?

    不过,也不是不行。

    太子殿下就叫桑启去做了。

    等桑启回来的时候,太子殿下就叫折乌在这边跟木工商量。

    “你提出来的东西,自然是你解决。”,他如是说道。

    然后转身去了书房,留下懵懵的折乌在那边唉声叹气——她明明就是随意的说说罢了。

    韩先生今日在教她跑马的时候,跟她说了缰绳和铁蹄的由来,原话是:“都是人想出来的,你若是有想法,只要能便利,能使用,都是好法子。”

    她便想到了大树和二树两个人每次拎水的吃力,于是才有了这么一番话。

    不过,若是真能做出来呢?

    她又兴奋起来,跟木工仔仔细细的核对细节。

    而且,殿下肯跟她搭话,说明已经原谅她了——殿下真是个好人。

    折乌决定以后存的银子都给殿下买茶喝。

    另一边,好人太子殿下正看着刚得的情报。

    上面说,今日折夫人去了丙字院里,看样子,应该是知道折乌是自己的女儿了,毕竟长的那么像。但是她压了下来,还跟家里的丈夫和儿子女儿说,不过是长的像罢了。

    定北侯家,便没人再管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