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黑背心儿”直接趴在了车盖上,垂着两条腿,大声道:“我告诉你,你,你不给钱我就说你撞了我!我……”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荆水寒指了指车前的行车记录仪,接着又从裤袋里掏出一根闪着灯的录音笔。

    靠,你们警察都他妈这么牛逼的吗……

    趴在车盖上的人气焰瞬时就萎,脸色难看极了。

    就在这时,耳力极好的荆水寒听见手机里传来长长的一阵慵懒的打哈欠的声音。

    荆水寒动了动耳朵。

    他轻轻叹了口气,对黏在车前的人道:“下来。”

    后者坚定的不为所动,荆掏出钱包抽出几张红色,拍在车盖上。

    “黑背心儿”麻利地伸出爪子嗖地一下就把票子抹进自己口袋里,接着从车上滑下来,跺了跺脚,盯着荆水寒的腰带慢吞吞开口道:“我,我这可不是敲诈勒索!”

    呵,还知道敲诈勒索。

    “你叫什么名字?”荆水寒也看着他。

    “小黑。”

    “要坐火车去哪里?”

    “上海。打工。”

    “父母呢?”

    “死了。”

    “……如果不想去福利院的话,别让我再看到你。”

    叫小黑的家伙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你,你这人怎么这个样?不都说有困难找警察,你是不是个好警察啊你!”

    荆水寒已经走出去好几步,闻言转头看着站在原地的家伙,吐出两个字:“不是。”

    小黑动了动嘴唇还想再说些什么,车子已经倒车调转方向开走了。

    半路上,他接到沈簟凉的电话,说是731案跑了的那个嫌疑人现在在拘留所,问他要不要过来。

    “好。”

    荆水寒调转了车头。

    第10章 结案吧

    从审讯室传来敲打键盘的声音。

    荆水寒觉得最近自己的听力貌似变得越来越好了。

    监控室里,沈簟凉叼着烟站在边上,说道:“哎,你知道这人是谁弄回来的吗?”

    荆水寒拿起桌子上的资料,上面是一张女人的照片——

    “严小樱,女,17岁……”

    “未成年?”荆水寒皱了皱眉,目光接着往下浏览,当看到这个人居然已经是名大学生的时候,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沈簟凉伸出手扣了扣资料夹子,老气横秋地咂舌道:“典型的素质教育缺失,所以说嘛,人该什么阶段就做什么事,非得一步登天急于求成,早晚要跌跤。”

    荆水寒问道:“不是说跑到老挝去了吗,怎么是从缅甸带回来的?”他合上资料夹,抬眼看着沈簟凉,“缅甸方面的协调工作可不会这么有效率。”

    “嗐,你还真是……”沈簟凉止住话头,把烟蒂扔进矿泉水瓶里,神色晦暗不明,拖着长音说道:“人是q带回来的。”

    “他亲自联系国际刑警去和缅甸警方做了交涉,再加上这人就是个瘾君子,协调起来没那么麻烦。”

    沈簟凉撇了撇嘴。

    口型俨然是:“臭、傻、逼。”

    “剩下的20克呢?”

    “吸了。”

    果不其然。

    沈簟凉耸耸肩,这情况早就在他们的预料之内了,“不过有一点我想不透,q今晚一回国就把她送过来了,啧,按理说这人顶多是个嗑药偷跑的失足少女,但你看看审讯记录,这孩子是不是把脑子抽坏了?交代着交代着就往以贩养吸上偏了?这倒是跟我们之前掌握的情况有点出入。”

    “以贩养吸?”荆水寒忽然想起来之前的卷宗,“这个严小樱之前不是和人接触过吗?你怀疑那人可能是她下家?”

    “唔……”沈簟凉思忖片刻,“我还是觉得不像。那人给我的感觉,就是不像。”

    接着又道:“这个严小樱应该没有下家了,我只是觉得她说话有些奇怪,待会儿再给她做个血检,看看脑子。”

    荆水寒没说话,沈簟凉看他的神色,接着道:“不过有了严小樱,这731案也总算是能结了。你要是不放心,要不亲自去上海看看?反正人还在保释期,咱们多谨慎些也无所谓。”

    荆水寒拿起审讯笔录——

    ……

    答:我,我那天和阿贝约好了在广州汇合,但是路上我们把身份证和钱包丢了,阿贝让我带着货先找个地方,他说会在上海接应我,但是他没有来。我估计他是半路给警察抓了,没办法,我就找到我以前的学院老师,借了点钱,想一个人去广州。

    问:你的意思是去找你的老师借钱是临时决定的?

    答:是,我不敢带着那么多,那么多毒品,于是就在老师进屋拿钱包的时候,把东西塞到门口鞋柜下面了。

    问:他给你钱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答:老师给了我七百块钱,让我去找个宾馆住下来,顺便找找身份证。他完全不知道我的事。他是个挺好的老师,我不想害他。

    ……

    荆水寒透过玻璃望向审讯室,年轻的少女骨瘦如削,两只眼里盛满了可怜的水光,手在不住地发抖,她的后背是灰暗的墙面和惨白的光影,坐在审讯位置上,就像是朵即将枯萎的花。

    “不用了。”荆水寒说道,“联系赵局,结案吧。”

    ……

    上海。

    冰冻区的冷柜发出嗡嗡的轰响,封鲤青盯着大冰柜里五花八门的雪糕,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角。

    这时旁边跑过来个小女孩,个子还没冰柜高,她家大人应该是去结账了,小女孩扒拉着柜台,一只圆滚滚的小胳膊拼命地朝里面伸。

    “要这个吗?”封鲤青帮她拿出来一只草莓味的蛋奶雪糕,小女孩点点头,忽闪着大眼睛从他手上接过雪糕,冰得自己“哟哈!”一声低呼。

    封鲤青下意识地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瓜。

    等小女孩跑远了,他转身从冰柜里拿了四支牛奶雪糕放进了推车里。

    结账的时候,封看到货架上摆着口香糖,香烟什么的,他想起来马老整理手稿的时候,没事儿就爱抽个烟,抽完了还得偷摸开窗户散散味。

    封鲤青随手拿了包雪域,结了账,打算偷偷塞给老爷子解解烟瘾。

    牛腩、水芹、巧克力、白鲢,还有雪糕和细面。

    满当当装了两袋子,他心里盘算着今晚给马老两口子做点什么饭,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什么异样。

    也没发现自己的钱包已经不在身上了。

    等他提着东西走出超市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接起来,那边是个男人的声音——

    “您好,请问是封鲤青吗?”

    听到这样的开头,封没由来地产生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但他还是回答道:“我是。”

    “我是广东专案组的警察,关于对你之前的相关问询,现在还有一些问题需要你配合调查,请问最近有时间吗?”

    封鲤青犹豫了片刻,才说:“要去广东吗?”

    “那倒不用,我们在上海的同事近期会联系你,你最近不要出远门,好吧?”

    “可是沈警官并没有通知过我。”

    封鲤青低头,看到提袋里的雪糕包装上凝结了许多水珠,看样子要融化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客气官方,“这个案子目前已移交我们专案组,这样吧,你记一下这个电话号码,有什么事也可以直接和我联系,我姓秦。”

    封鲤青沉默着挂了电话,从他的身体里,传出来一声赌咒似的谩骂,他忽然就失去了力气,两条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没有作孽,为什么总要被推下地狱呢?

    从太阳穴猛地袭来一股刺痛,电流似的蔓延了他的全身,紧接着便是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

    扑通!

    封鲤青扶额倒在了地上。

    他的脸上黏着汗水,视线变得模糊,灼目的烈日渐渐在他的眼里起了水似的波纹。

    最后落在他印象里的,是满眼的白光,以及洒落一地的雪糕,融化成软塌塌的烂饼……

    第11章 秦

    封鲤青做了个梦。

    他梦见自己跪在雨里,血色的天空,视线可及之处全部都是一片暗红,他的耳边传来接二连三痛苦的嘶叫,隐隐约约还有很多人在低语。

    但那嘶叫声过于惨痛,让他浑身发颤。

    封鲤青身子冰冷,雨水肆虐地灌进他的衣领,耳膜里嗡嗡作响,他的大脑完全混沌,膝盖在青砖磕出紫黑色的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