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芮丝心里头确实是这么想的。

    而且坦白说,其实亚兰对她足够好了。

    但有一点她实在太在意了:

    “亚兰,你为什么提出了送我离开?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伊芮丝问得小心翼翼。

    她的这般口吻,这般姿态,即使是真的讨厌她的人,也无法当着她的面对她说出任何有关讨厌的话语。

    亚兰便更不可能了。

    但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思,他顿了顿,才说:“我不讨厌你。”

    “那究竟为什么?”

    “……”

    沉默了会,亚兰依然不肯正面回应她的问题。

    “……我们先治疗。”

    伊芮丝气冲冲地拍掉了他伸过来的手,神情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别碰我。”

    伊芮丝能用那点软绵绵的力气赶走亚兰,全是后者在放水,不想她伤上加伤。

    眼见伊芮丝的左臂情况恶化,连抬都抬不起来了,就软趴趴地吊在那里,他焦急又无奈,只能放缓了语气,好声好气地劝她:

    “你伤得很重,伊芮丝。”

    伊芮丝哼声道:“我伤得不重,这没什么。”

    亚兰想起了她之前的说法。

    “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吗?”

    “对,这对我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大事。”

    亚兰悄悄地接近她,却被抓了个正着,还被凶巴巴地瞪了一眼。

    他从来没有像是现在这样手足无措过,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的语气像是在哄人:

    “……不痛吗?”

    伊芮丝继续哼声:“也就一般般痛吧。”

    “总之……我们先治疗,好不好?”

    伊芮丝没答话。

    她直勾勾地盯着亚兰。

    亚兰依然保持单膝半蹲在地板上的姿势。

    他的目光与她平视,双手则按在她身体两侧的长椅上,像是要封死她的去路,半点不给她逃跑的机会。

    他眉头紧锁,苦大仇深到了极点的样子。

    可他之所以会有这表情,完全不是因为受了什么委屈,而是因为她的不听话。

    伊芮丝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恳求”的意味。

    接着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明明受伤的是我,你为什么要用恳求的口吻求我治疗?”

    亚兰被问得哑口无言。

    但他的态度没有改变。

    当发现了这似乎有一点用,至少软化了伊芮丝刀枪不入的态度,他神情中的恳求之意加重,像是一只正耷拉着耳朵的、无法再承受更多拒绝的大狗狗。

    要是伊芮丝对着这张脸还发脾气,那确实太过火了点。

    她轻叹一声,歪了歪脑袋,问他:“你真的不会再赶我走了吗?”

    “我保证不会了。”

    “真的不能告诉我原因吗?”

    亚兰:“……”

    亚兰:“等以后时机成熟了就告诉你。”

    伊芮丝:“时机……成熟??”

    沉默的人轮到了伊芮丝。

    她算是越听越迷糊了。

    可亚兰死都不肯泄漏点口风,她也没了辙。

    她扒开了裹在了身上的棉被,亚兰以为她终于妥协,连忙上来帮忙,却被她的一个眼神逼退。

    伊芮丝把浴巾在身上裹好后,才让亚兰转过身。

    她依然不肯好好配合,除非:

    “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现在是你受伤了,伊芮丝。”

    这并不能让伊芮丝反省,亚兰对她的态度足以令她有恃无恐,因此她的语气反而更加理直气壮:

    “你不答应吗?”

    “……我答应。”

    亚兰还是输给了她的无理取闹。

    谁让他在意她。

    当开始在意起一个人的时候,他便是永远不可能赢的输家了。

    亚兰:“是什么要求?”

    伊芮丝弯唇笑了。

    她笑眼弯弯的样子能把世界上最冰冷的心软化成一汪春水。她看上去是那么的纯真美好,然而从那张粉唇里吐出来的要求,显然比“她受伤了,但她对想要救助她的人提出要求”更加离谱。

    “不管我做了什么坏事,都原谅我。”

    亚兰居然一口应下:

    “我答应你。”

    他答应得这么爽快,伊芮丝反而怀疑起他的诚意。

    她挑眉,似乎不太相信。

    “真的吗?”

    “真的。”

    亚兰轻轻牵起了伊芮丝的右手——他很高兴这回她终于没有再用那点少得可怜的力气拍开他。

    他将她的掌心放在自己的胸膛,按在自己的心脏上,以挚切的心跳传达他的真心。

    “不管伊芮丝做了什么坏事,我都会无条件地原谅你。”

    “我向你发誓。”

    伊芮丝不相信誓言。

    她也不相信亚兰。

    她之所以无理取闹一通,不过是想测试一下亚兰对她的宽容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