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冷地斜了隔断隔壁房间的墙壁一眼,似要隔空用视线杀人。

    “真不知道这个垃圾神父是怎么当上枢机主教的,这么点小伤都治不好。”

    亚兰温声提醒她:“伊芮丝,那是界外邪神造成的伤。”

    伊芮丝不为所动,白眼配上冷哼,傲慢骄矜的样子仿佛除了她以外全世界的人都是垃圾:“界外邪神又怎么样?没用就是没用。”

    亚兰被她这幅无理取闹——但在他眼中很可爱的样子给逗笑了。

    他伸手捧住她的脸颊,拇指指腹抹掉沾到了她脸上的香草碎粒,目光缱绻温柔,一如他的声音:

    “你想要攻略拜厄斯吗?”

    “……你怎么知道的?”

    亚兰不予置评地扬了扬眉,但他的眼神恍然在说“你当时的反应那么夸张,我怎么会猜不到”。

    他猜拜厄斯是伊芮丝的真爱候选人。

    也猜她会为了解除真爱之吻的诅咒,而去攻略她的“父亲”,即使是当着他的面。

    可他蒙对了前者,却猜错了后者。

    听到亚兰问自己是不是打算攻略拜厄斯,伊芮丝斩钉截铁就是一句嫌恶到了极点的:

    “我才不要。”

    他还没有从她果断的应答声里回过神,便见她突然整个人凑了过来,故意用油渍渍的嘴巴在他脑门上吧唧了一口。

    还眨眨眼睛冲他甜笑道:

    “我已经有亚兰了,怎么还会跑去攻略其他男人呢?”

    印在额头上的“香”吻,亚兰也不知道是擦好还是不擦好,他哭笑不得地说:

    “抛下我去和魅魔打得热火朝天的女人,现在能对我说出这样的话,可真是让人感动得不得了。”

    伊芮丝朝他伸手,“那就把剩下的烤羊腿给我。”

    香吻也瓦解不了亚兰坚定的意志,他的食指指节刮了下她的鼻子,光明真大地转移了话题:

    “马上就要到神圣都了,你有计划了吗?”

    这把伊芮丝给问住了。

    有计划吗?

    那当然是有的,毕竟从很多年前开始,她的每一分钟,甚至每一秒,都在计划即将到来的、那个最重要的时刻。

    想到“那个时刻”,伊芮丝忽然有一种……像是终于苦尽甘来,又像是故事的篇章快写到尽头了的感觉。

    他们当前的位置距离神圣都已经很近了,如果按照今天的速度,应该两天之后便会抵达。

    假如拜厄斯向空间传送管制所申请特别豁免,或许还会更快。

    且如果不出所料,在抵达神圣都的当天,她就会接受全人类的“终极审判”。

    拜厄斯急,是因为他忧虑好不容易受控的恶女会变得又不受控,做出些骇人听闻兼不可挽回的事情,所以想赶紧扑灭危险的火苗,让一切尘埃落定。

    伊芮丝急,则是因为新神佩诺有了行动,她想在祂活跃起来之前——一锤定音。

    虽然现在的她准备得不是完全充分,但也足够了:

    人造神技的超级魔法“切斯特的天网”将取代祂的神权;

    投身敌营的众神意志正在源源不断地夺走祂的的神力;

    祂的神格会被“堕落神的权柄”所污染;

    祂的神识将因邪神的干扰而变得错误紊乱;

    她的孩子“威鲁斯”会献上最华丽的一击,强制剥夺所有贡献于祂的信仰。

    尽管比起最初计划的六枚超凡种子,还差了一颗,但……伊芮丝也有足够的信心能够施展出梦想中的奇迹魔法,杀死新神。

    只要祂再一次像是在异空间魔王堡的时候,将祂的影子投落于现世,让神识降落于祂的化身。

    只要她抓住了那一瞬间的时机。

    历史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将就此诞生。

    当血液随着激昂的思想而沸腾,她忍不住说:

    “马上就要结束了,全部。”

    耳边的声音把她拽回了此刻:

    “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伊芮丝神游的时候,一嘴的油和脸蛋都已经被亚兰擦得干干净净了。

    她抽出了被他握在手里、一根根手指仔细拭擦的手,往他的方向扑了过去。

    一声闷响在亚兰的背碰上菱形花纹的地毯时响起。

    亚兰整个人被伊芮丝逼着躺在地面,无可奈何地看着像只小猫似的,总喜欢霸道地把别人扑倒,又坐在别人身上的她。

    而或许是因为那一句“而是开始”,她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向往。

    她的声音也不复往日的阴郁,犹如啾啾叫着的小鸟一样充满了活力:

    “你说的对。”

    “那一刻将会是新时代的开始。”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迟疑,可她最后还是鼓起了勇气去问他:

    “虽然我骗了你,还当着你的面跟别的男人打得热火朝天,但是……我们会拥有一个新的开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