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考着要如何完成师尊给的任务时,脚下突然踢到什么,把人绊了个踉跄,刚吃了两口的烧饼掉在了地上。

    宋祁堪堪站稳后,重新捡起烧饼,回身去看刚踢到的那东西,见雪地上突起个小雪堆,刚刚被他踢了一脚,那小雪堆发出很微弱的、哼唧一声。

    直觉告诉宋祁,不要去看。

    宋祁一贯相信自己的直觉,收回目光迈步想走,然而这一步跨在半空迟迟没有迈出去。

    这就很糟糕了,他没穿书前是医生,当年考进大学老师教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求,为祖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生。”

    他当年还宣过誓。

    然而他昨天刚穿来的时候也立过誓,决不救一人。

    因为他穿进来的这个壳子,体质十分特异,原文讲述,被这位玄真派大师兄救助过的人都黑化了,反派们黑化后疯狂地想要“报答”他。

    反派一号认为将他做成尸傀,这样他就永远不会感觉到痛苦与伤心。

    反派二号每日都在制毒药,想要做出一种能让大师兄“长生不老”的仙药来,于是每做完一样毒药都非要喂给他吃。

    反派三号杀了自家老爹自己继承了无尽财富,想要大师兄成为自己的道侣,拥有花不完的钱财,但实则他是个病娇加变态。

    反派n号

    以“怨”报德的结果是,大师兄落得了宗门被灭,孤身飘零,自刎归墟海的结局。

    宋祁分析过,自己就是个给主角添麻烦的工具人角色。

    你想,主角好不容易把反派打得奄奄一息,结果不知从哪冒出个工具人,又双叒叕把快死的反派救了回来,这剧情着实跌宕起伏了,但无数读者表示想打死玄真派大师兄。

    宋祁看这本文的时候,也想打死这位同名同姓的仁兄。

    结果,自己穿成了此仁兄。

    如今剧情似乎还没进展到需要工具人发挥作用的阶段,至少从原主的记忆来看,原主除了爱捡无家孤儿回宗门外,还没跟反派们有过牵扯,这就说明,宋祁还有机会抢救一下。

    救死扶伤又不一定有回报,那些被他救过的人黑化后一个比一个可怕,到头来欺他辱他,还不如龟缩在山门里,远离反派们安安心心等全文大结局。

    说不定主线剧情走完自己就能回去了。

    身后再次传来极为微弱哼哼声,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

    宋祁这一步无论如何都迈不出去了。

    他想,就去看一眼,喂点粮食,就走。

    宋祁转身朝那小雪堆跑去,拨开覆盖的霜雪,见一个雪白的、软乎乎的小团子呈打坐状卷缩着,尚还在细细出着气。

    只不过出气多,进气少。

    团子看起来不过四五岁,穿得极少,衣服还破破烂烂的,估摸着是哪家穷人家的孩子,如今世道颠簸,难以持家,很多家庭不得已丢弃养不活的幼童。

    古时不如现代,烽烟四起,到处都是冻死饿死的孤儿。

    他心疼地从雪地里将小团子挖出来抱在怀里,想要喂他一口烧饼,才想起这么点大点的孩子肠胃不好,受了冻又受了饿,直接喂他怕会哽死。

    怀里的小团子哼唧了声,慢慢睁开了乌溜溜的大眼睛,双手像是不安地抓着他的衣襟,眼睛里含着可怜巴巴的水雾。

    宋祁将他裹在自己的狐裘里,抱着小团子快步往山下去,打算找户人家收养他。

    原剧情里,玄真派大师兄除年兽这一节出现在前几卷,这也是全文里他跟主角为数不多的几次相遇,作者用主角的视角,描述玄真派大师兄出现最多的几个词是“极美”、“清贵孤高”、“乌发白衣”、“绝代风华”。

    可惜,长得再好看也只是个工具人。

    来到山下的小镇,果真见一只尖牙利齿的火红色巨兽正在惹是生非,宋祁找了个暖和的地方,将缩在他怀里的小孩放下,找镇民要了碗热水,将烧饼捏碎溶在热水里,把碗递给他道:“你稍等会,我去把年兽赶走。”

    此时小团子已经恢复了点力气,捧着碗虚弱地靠坐在墙壁上,见他要走,急急伸手去抓宋祁的衣摆。

    四下的镇民们正用鞭炮、红灯笼等驱赶年兽,震耳欲聋的爆竹声中,宋祁靠近小团子,揉了揉软乎乎的头发,微微笑着在他耳边道:“放心,不会抛下你。”

    小团子这才犹豫地松开手,宋祁疾步往轰塌的房屋赶去,见一小儿在奔跑正跌倒,那年兽正张开血盆大口欲一口吞下。

    周围响起惊慌的抽气声。

    心念一动,一支长弓便出现在掌中,宋祁腾飞至空中,手拨银弦,一支锋利的光箭由灵力凝聚而现,凛冽的寒风化为箭气,携雷霆之势直直射向正在作乱的年兽。

    刹那见风起云涌,极强的威压扫荡而去,天地都在这一瞬失色。

    年兽吃痛,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宋祁震惊了,他没想到自己稍微心领神会了点就能这么厉害。

    年兽铜皮铁骨,哪怕用上品灵箭也并不易伤。

    唤出配剑交锋几轮后,闪躲开年兽碰出的烈焰,足尖一点取下就近镇民挂在街前的红绸,掌风带动红绸形成无处可逃的牢笼,缩紧后捆绑住了年兽。

    那年兽伏在地上呲牙咧嘴,宋祁拽着红绸的一头,从半空落在它面前,端着仙君该有的冷淡模样,道:“念你未伤及性命,放你归山,此后自行修炼正果,若再下山作乱,玄真派必不饶你。”

    嘴上念着霸气的台词,实则宋祁很慌。

    万一年兽不服气,他就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解决了,也不知还能不能再心领神会一次。

    所幸,年兽以被捆着的姿势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后,见宋祁果真没再为难他,立刻转身就跑,眨眼就没了兽影。

    躲在房子里的镇民们见玄真派的仙君下山把年兽赶跑了,都开门出来欢呼,放庆祝的鞭炮,满地的红色鞭炮碎屑像铺了一层毛毯,很快就把落雪盖在了下面。

    宋祁不太会应付镇民们的热情,好不容易才从人群里脱身出来,转头去找小团子时,却看到原地并没团子人影了。

    那么小个孩子,身体还虚得很,能跑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