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玄真派已是两天后的下午,去执法堂登记完,宋祁扛着满满一大袋核桃回了太华峰,但却不见岁岁,只见邱鹤。

    邱鹤似乎难得有空闲,在林子里自己跟自己对弈,自己输给自己后皱眉苦思冥想,未了看见宋祁,站起来行了一礼,喊道:“大师兄。”

    宋祁弯了弯眸子,走过去看了眼棋局,黑子杀伐气很重,白子却一退再退,神奇的是,最后赢的竟是白子。

    正想细细研究,邱鹤脚一歪摔了一跤,弄散了棋盘。

    他很是惆怅得看着乱成一盘的黑白子,摇头叹道:“哎!我还想试试有没有回旋之法呢!”

    宋祁笑眯眯地宽慰了他一句,将美人醉拿给他,道:“我记得你喜品美酒,就从孤雁城带了一壶给你,可还郁闷?”

    邱鹤两眼一亮,如获至宝地接过来,道了声“谢谢大师兄”。

    告辞后,宋祁备好衣袍准备去沐浴。这一路风尘仆仆,虽说修真者身体自洁,但多日不洗澡还是感觉很不舒服,他还没脱离当凡人时的一些习惯。

    玄真派有专门的澡堂,通常来这里的只有外门弟子或内门弟子,此时他们皆在各自的师父门下学习术法,倒是赶了个清净。

    宋祁行到最里处,施法布了个屏障,刚脱下外袍,突听水池深处传出噗咚一声,水面上荡开一截火红色的衣摆,如同渲染开的血。

    心中一惊,宋祁下了水快速游了过去,相隔两米时,水底下的那个人突然扑腾出水面,大口喘着气。

    宋祁:“岁岁?”

    小团子不知什么时候潜在水池里的,身上穿着一件成人式的红衣,小身板无法撑起,松松垮垮披着。

    看见宋祁后,小团子扑腾着游了过去,撞到他怀里,扒拉着宋祁的衣襟道:“师兄我好想你!”

    宋祁心里一软,正要回他一句,就见小团子的脸色突地黑沉下来,挂在宋祁身上小狗似地上下嗅了嗅,随即一副被负心汉抛弃的模样控诉道:“你身上有别的小孩留下的气味!”

    宋祁缓缓打出个“?”。

    小团子不依不饶,非要宋祁把身体洗干净,甚至想上手亲自给他洗,宋祁悚然一惊,把他抱起放在水池边坐好,道:“我自己来就是了。”

    虽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沾的什么味被小团子闻见了。

    走到小瀑布前,宋祁背过身褪了衣服,还奇怪地闻了闻。

    小团子在他身后道:“师兄你要皂角吗,我给你送来。”

    宋祁道了声“不用”,突然想起什么,侧过头问道:“你这身上穿的谁的衣服,这么大一件你穿不了。”

    小团子托腮看着宋祁光洁的后背以及披在一侧泼墨的长发,稚嫩的声音微哑:“是别人落在这里忘记带走的,我就拿来穿着玩玩。”

    这一趟出门回来,小团子比起以前,说话好像利落多了。

    看来核桃是真的有用!

    宋祁这般想着,便笑眯眯地回头瞅了眼越来越赏心悦目的小团子,这一看有种很怪异的熟悉感,他的视线落在漂浮在水面上的红衣衣摆上,恍惚看到那上面绣着金莲暗纹。

    第十四章

    宋祁屏住呼吸,抬起手背揉了揉眼。

    小团子歪了下小脑袋,疑惑道:“师兄怎么了?”

    宋祁满心狐疑,然而再去看时那衣摆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绣纹,他满脸复杂道:“没事,可能我眼花了”

    正这时,放在岸边的传音玉牌亮了起来,宋祁击了道灵力过去,执法长老的声音传出:“宋祁,来议事殿一趟。”语气十分严肃。

    随即玉牌暗了下去。

    小团子嘀嘀咕咕道:“宗门来了好多人,个个都敲凶,师兄你要是遇到他们,可别被欺负了,要是被欺负了,你告诉我,我帮你打回去。”

    宋祁噗嗤笑了声,并没当真,上了岸用灵力烘干一身水汽,披上外袍侧身对小团子道:“你别洗太久了,当心感冒。”

    到议事殿时,见胧月仙尊坐下的另外两名徒弟也在,各峰大长老也都齐全,而在另一旁坐着的,都是一些没见过的面孔,看其统一的银黑服饰,像是菩提观的人。

    胧月仙尊坐在上位,无视菩提观的众人,对踏进殿门的宋祁道:“孤雁城的事处理得怎么样?”

    宋祁像模像样地行了个弟子礼,回道:“凶手倒是已绳之以法,但”

    “嗯?”

    宋祁续道:“但我遇到一个同样也会尸傀术的小鬼修,那鬼修躲得很严实,找了许久也未找到他的踪迹,本打算第二日再去查探,就接到宗门紧急传召回来。”

    尸傀术属于修真界听到都会闻风丧胆的邪术,被列于十大禁术里,本以为早在二十年前就被摧毁,没想到再次现世,在场大能们无不沉默。

    胧月仙尊微微颔首,道:“召你们回来,是因为五国之战的事。”

    大殿里静得落针可闻,菩提观的人瞪着胧月仙尊,似乎他们此前商议得十分不愉快,就听胧月仙尊慢悠悠道:“五国之战,天地动乱,这是凡尘界自该有的劫数。避世百年的天道门再次现世,执戒鞭惩插手俗世之人,非常时期,我等亦当遵循天道门,决不逾越凡人与修真者之间的界限。”

    菩提观的人一掌拍桌站起吼道:“胧月你如此行事,故步自封,将凡尘里受苦受难的百姓们置于何地!来日血海蔓到你仙山脚下,我看你还坐不坐得住!”

    胧月仙尊态度十分坚决,不容置喙:“近些时日,玄真派弟子除执行任务外,一律不得私自下山,若被发现,立即除名。”

    菩提观之人气得脸红脖子粗,一位长老和事佬般压了压手,笑呵呵道:“道友们消消气,我等各自有各自的理念,所谓道不合不相为谋,强扭的瓜也不甜嘛。”

    菩提观中倒是有人保持冷静,那是位年龄不大的少年,起身朝胧月仙尊拱手一礼,声音轻轻柔柔道:“子晖亦知仙尊难处,但菩提观入门之训便是一个‘救’字,弟子认为,修道为救世,不为救己。”

    胧月仙尊疲惫地侧躺在高高的长椅上,一手支着额头,也不知听没听。

    名叫子晖的少年并不恼,压下再次动怒的同门,躬身告退,路过宋祁时,颔首致意,弯了下眸子。

    等人走后,长老们互相探讨了下观点,见彼此都十分无脑地拥护仙尊的观点为自己的观点,也就放心了,因受不住胧月仙尊所散发出的低沉威压,纷纷找了借口跑路,最后大殿里只留下胧月座下的三个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