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饭,陪茶,老太君体力不支,先歇息了,云念念捏了捏楼清昼的手指,发觉他手指冰凉,忙道:“楼爹爹,阿娘,那我们也回去了。”

    楼清昼微微欠身,任云念念拉着手离开。

    穿过花厅,还要走过回廊,再过一方碧玉池。

    云念念要来一盏提灯,屏退了仆役,问楼清昼道:“撑不住,为何不开口?”

    “你怎知我撑不住?”

    “往常我捏你手指,你总是要回一下。”云念念说道,“你这人,闷骚得很,可这次我捏你手指,你却没有回握……是手已经僵了吗?”

    她捧起楼清昼的手,轻轻哈了口气。

    楼清昼垂眼看着,唇边泛起笑来:“夫人,很是贴心。”

    他的指尖从几乎透明的白玉,微微暖出了些血色,刚一暖过来,楼清昼就扣着云念念的手,拉着她慢慢向大院走去。

    云念念道:“这才对,你这人,一定是要把任何主动权都握在手中,怎么可能会由我牵着?”

    楼清昼瞳孔微微张了些,惊讶道:“……竟如此吗?连我自己都未察觉。”

    “对啊,你这人看起来好说话,做什么事都只留三分心思在,懒懒散散的,可实际上,却是个掌权惯了的。”云念念分析,“天君,你在天上的职位,应该是个有实权的。”

    楼清昼抬起手,云念念的手指被他紧紧扣在手中。

    “你这么说,就有点意思了……”

    “换个词。”云念念听烦了有意思三个字。

    楼清昼:“有趣。”

    云念念直撇嘴:“算了,霸总用词就霸总用词吧,我掰不回来了。”

    楼清昼略过听不懂的,继续道:“原先我只是怀疑,现在看起来,似乎可以确定……念念,我是司财天君。”

    “天界账房先生嘛。”云念念道。

    “恐怕,是财神。”楼清昼指着此处道,“楼家是书中最有钱的地方,我对过耳过目的钱都不会忘,哪怕只有一文,此外……如你所言,我掌的,应该是三界全财。”

    云念念怔了好久,道:“财神?”

    “不假。”

    “一个财神,为什么要和天邪魔打架呢?”

    “为钱打架的,还少吗?”楼清昼如此问道。

    云念念一时间无法反驳。

    楼清昼说:“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些,而是,我坠入此书,或许不是巧合。”

    云念念:“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觉得,楼清昼这个身份是特意为我准备的吗?”

    云念念连上了他的脑回路,睁眼道:“我懂你意思!”

    若真的是误打误撞坠入此书,怎会有如此合适的身份供他来用?可要说有力的证据……似乎也没有?

    楼清昼见云念念那纠结的表情,沉默半晌,道:“想不通就不想了,回去睡吧。”

    他慢慢走过碧玉池,听见云念念在身后叨叨着:“楼清昼,你今日见到皇帝后,是真的想直接杀了皇帝试试看吗?”

    “嗯。”楼清昼轻轻点头。

    “后来,为什么放弃了?”

    “拿不准。”楼清昼吐出三个字,回眸,见云念念仍然疑惑不解,他舒展了眉头,解释说,“我拿不准会不会成功破开结界,我不能冒险。如果这个妙言世界崩塌,你会去哪里?”

    云念念:“大概率是回去?”

    “万一,做了孤魂野鬼独自飘零,或是连同书一起消失了,怎么办?”楼清昼道,“我担不起这样的结果。”

    “你今天在聚贤楼那番厌世言论,我以为你要不顾一切打破这个虚假世界……”云念念小声道。

    “我是想过。”楼清昼把她的手握得更紧,蹙眉道,“可你是真实的,楼家也……即便虚假,可笑的是,我也心生牵挂。念念,在这里,我不是天君,我已经完全成为了楼清昼,虽陷得浅,可凡间的羁绊,我割舍不掉了。”

    “楼清昼,你肯定不是管钱的。”云念念调侃他道,“管钱的可没你这么有良心。”

    “不一定。”楼清昼牵着她的手举起,笑道,“钱的善恶,是看用钱的这双手,是善还是恶。”

    “诶,你这句话,确实有财神的那个味道了!”

    “多谢夫人夸奖,可还有问题?”

    “暂时没了。”云念念晃着手道,“可以回去给你暖床了。”

    “辛苦夫人了。”楼清昼言罢,抬眸看着挂在夜空的那弯皎月。

    月色铺碧水,泛起的银花碎玉极为温柔,一起融进着不烫眼的美丽夜景。

    楼清昼道:“今晚的月色……”

    云念念死盯着他,等他接那两个字。

    楼清昼轻声道:“可怕。”

    云念念一翻眼,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按套路走,什么叫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