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真正聪慧的坤泽,谁想一辈子困在深宫,做皇帝的附庸。

    思及此处,姚润桉不禁有些失笑。

    他又有何资格去指责天下坤泽呢。他想要孩子,何尝又不是另有所图。

    他阴险至极,想用孩子来捆束晏唐。绑他一生。

    姚润桉侧着头,鼻尖蹭过晏唐的发丝,轻柔地好像羽毛轻拂。他小心翼翼的嗅着晏唐颈侧残余的信香,是冬日绽放的梅,却是暖的。

    心跳声划破夜静。

    晏唐是没熟透的果子,姚润桉忍着酸涩尝了一口又一口,尝到果心才尝到蜜。

    但这蜜总能叫他忘记酸涩。

    “孟常…”晏唐低声嘟囔一声姚润桉的表字,皱着眉往他身旁动了动,姚润桉僵硬片刻,将他抱紧,轻轻问了一句怎么了,怀里人好像只是说梦话,找到一个舒服的抱法就不动了。

    他在梦我。

    姚润桉这样想着,心头又被蜜浇透了,好像手臂被他的脑袋压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第二章

    今日方才立冬,瑟瑟寒风好似将京城冻住了。

    晏唐望了一眼李杏连,又不说话了。

    李杏连额上直冒热汗,屋子里温暖如春,而眼前人又欲言又止欲说还休,叫他好一阵紧张。

    他只得再开口:“将军,您身子确实康健着,有何吩咐?”

    晏唐心里直骂着姚润桉——都怪那厮天天念着要孩子要孩子,念得他耳朵都起茧了,还得说这尴尬之事。

    他拿了一块枣泥糕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这身子能不能怀崽子?”

    李杏连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下,懂了这位主子今日把他叫过了支支吾吾半天到底是何用意了。

    “如今是不行的,将军的身子偏阳,若想要怀上皇嗣得需写汤药调理。微臣给您开几张方子,将军调理几月有望化阳为阴。”

    晏唐闻言怔了片刻,才道:“什么化阳为阴?”

    “将军可用过什么药物?”

    “防信香外溢的药。”

    李杏连皱了皱眉,喃喃道,“不应当啊…”

    “怎么了?”

    “将军信香极淡,好似是…信体有损,所以受孕也格外难些。”

    晏唐偏开头,不自在答道:“幼年时是受过伤。”

    李杏连点点头,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拿起小桌上的毛笔写字。

    他写完,将纸递给晏唐:“将军按这方子服药,一日两次,三月可见效。”

    晏唐接过房子仔细看了看,视线在纸张末尾等“黄岑三两”顿了片刻。

    “这方子苦吗?”

    李杏连如实答道:“三两黄岑,是要比寻常药都苦些。且服用方子后万不可再剧烈活动,将军信体有损,乾元之气与坤泽之气对冲,本还安全,但此药服下,坤泽之气占据上风。”

    晏唐愣了一下,拿起来一个橘子,在手里辗转几回,指甲都扣到橘子皮里去了,橙黄的汁水渗到指甲里,爆裂出酸涩的气味。

    他点了点头。

    他虽是坤泽,宽阔的肩膊却可撑起一整个北疆的风霜。

    他是混沌黄沙中的英雄,是锋利的刀刃与熊熊烈火。

    隔了许久才道:“那多谢李太医了。”

    回到将军府上后,晏唐想起自己还有许多西北战事的辎重分配要处理,那些书信与账单堆在案上积成了山,晏唐看着头疼。他心里暗骂姚润桉,昨夜二话不说把他宣到宫里去,偏偏还摆着“陛下请将军共议战事”的幌子,实际上就是把他叫去干那些事。

    没心没肺的急色鬼。

    晏唐小声啐了一口,细细看起信来。

    西北这几年一直侵扰不休,倒没出什么大事,但时不时就出些小乱子,很是叫人烦心。晏唐翻了几页下属传来的书信,从那底下有冒出来一张纸。

    那上面竟写着:“加急”二字。晏唐挑眉,轻轻打开了信件。

    “蜀地安常王私藏兵器百余件,火铳数十台,伯远恐不日生变,特传书以警之。 ”

    署名是刘伯远。

    晏唐心下疑惑,这安常王平日里安分守己的很,怎会造反?但刘伯远是他儿时玩伴,此时在西北做副将,此人平日耽于玩乐,武功兵法倒也不差,却不会在这等事上戏言。

    他将信件烧了,思考片刻,派了两人前往蜀地瞧瞧。

    刚烧完信,宫里就来人了,说陛下今夜要来用膳。

    晏唐翻了个白眼,道:“姚润桉是没有妃子吗?”

    范公公直陪笑:“陛下这三年不也只与晏将军同寝吗?将军…”

    “行了行了你回去吧!”晏唐忙打断了他,手上把范公公往门外推,眼里却掩不住一丝笑意。

    黄昏时分,姚润桉果然是来了。他换了一身黑色的常服,青丝披散着,缓步走进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