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是坐下来了,真皮沙发里的空气被挤压出来。

    “都过去了。”单兴悦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今天叔叔提醒了一件事。”戚平一玩着手指,“我觉得,你最好赶紧数数有多少前女友,看看需要多少封口——”

    单兴悦打断他:“不关你的事。”

    自从再度苏醒,戚平一见到的单兴悦大多时候喜怒不形于色,这一句话算得上是最粗鲁的口吻了。

    切,戚平一翻身睡觉。

    确实不关他的事。

    *

    一个月后,全年都少有的吉日。

    清晨叫醒戚平一的不是闹钟,是噩梦。他梦到单兴悦的前女友组团踢馆,手拿各式武器,对着宴会厅一顿乱轰。

    在场人头纷纷清零。

    戚平一揉着太阳穴坐起来,手指碰到冰冷的东西。

    是他最喜欢吃的小橘子。

    下面还压着一纸纸。

    单兴悦留下他龙飞凤舞的字,“订婚愉快。”

    戚平一眼皮狂跳。

    ☆、婚礼前后(下)

    戚平一在单家的作息非常规律。

    上午睡到十点自然醒。

    中午品尝医生钦点的营养餐,单数日喝粥,双数日吃粗粮做的小饼干。

    下午冲浪,完成对粉圈知识的学习。

    晚上等着单兴悦回来……拌嘴吵架。

    但自从单兴悦的父母来了,特指安女士。

    他的上午下午都围绕着新差事:

    当模特。

    安女士是拥有独立品牌的女装设计师,自称戚平一给了她灵感,打算进军男装市场。

    如果不是因为订婚,这会儿戚平一就坐在能照到阳光的庭院前,任对方打扮,并在她挑剔的目光下泰然自若地玩手机、看报纸。除了裁缝,安女士甚至托运了她钟爱的布板,用来对比肤色、提前打样。戚平一精神尚好的时候,会不动声色地观察她画在白纸上的设计,然后提出一点建议。

    如果不是因为订婚……

    竟然真的和单兴悦订婚了……

    戚平一呆在房里,透过窗户看庭院里穿着礼服的男男女女。据说物业公司外聘了保安团队,二十四小时在附近巡逻,用来拦粉丝、粉丝还有粉丝。

    他是不能理解部分粉丝在想什么。

    那个一夜美帝cp超话,每天都在产生各种各样的废料段子。他们得订婚结婚百八十回,才能把里面的姿势用完吧。

    咳。戚平一的耳尖有点红。

    身后的门开了。

    他通过玻璃看到单兴悦端着汤盅进来,步伐稳重,面容沉静,一点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还不换睡衣?”

    “你不一样。”

    戚平一忽然说:“你要是商业对手少一点,也不至于被污蔑撞了我。”

    那么他出车祸后,单兴悦就没必要看顾十年。

    桥归桥,路归路。

    就像之前一样。

    单兴悦沉默地走过来,看到戚平一手里揪着枕巾。

    戚平一的手指细长,在他无意识却烂熟于心的手指动作下,枕巾绽放成玫瑰。

    “要送给我吗?”单兴悦开了个玩笑。

    戚平一却抖开枕巾,只惦记汤盅里的食物。兴悦把盖子掀开,里面是奶白色的鲜汤,滚着几颗手打的鱼肉丸。

    戚平一趁热吃下,舌头被烫到,小声吸气。单兴悦家请的厨师手艺真的不错。

    单兴悦拿着枕巾,看了戚平一几眼。

    真想要?戚平一觉得自己应该没理解错,三下五除二,重新变出玫瑰。

    单兴悦眉眼似乎放松了些。

    麻烦精。

    戚平一暗暗告诉自己:

    这是橘子的谢礼。

    “boys!”安女士敲门,“我进来咯。”

    今天她抱着一大箱胸针,径直走到戚平一面前。

    “亲爱的,你看这个怎么样?和真的点翠工艺也差不多,还很环保,我觉得它能勉强配上你。”

    戚平一只好把手放到膝盖上,以免挡到兴致勃勃的单妈妈给他试戴。

    单兴悦同情地看了眼戚平一,自觉站开。

    “还是你好,”安女士夸张地叹气,“有的人生下来还不如叉烧。”

    戚平一:……

    她没拿稳胸针,落在戚平一食指和中指之间,像轻巧的羽毛戒指,衬得戚平一苍白的皮肤多了些生气。

    单兴悦全当没听见,扫了一眼抽屉,捡起白玫瑰的玉石胸针,和戚平一捏着的那一枚交换。

    “试试这个?”单兴悦说。

    戚平一抬眼,浅色的瞳仁里闪过玉石的温润色泽。他眼前一晃,单兴悦已经帮他佩戴好胸针。

    安女士眨眨眼睛,用少女的口吻感叹:“我磕到了真的!”

    噗!戚平一看向表情冷淡的单兴悦,这母子俩性格差别太大了。

    *

    单父正在外面和老朋友们寒暄。虽然儿子的订婚对象性别不太对,但这么多年,他早有预料。

    想到某些往事,单父的头发掉了一根。

    一个比他秃一百倍的老朋友说:“你们家出了个情圣,苦守十年,终于拨得云雾见月明。果然是,真情感动上苍。”

    随着话音,单父脑补出面色发黄、两颊晒红,拎着布装鸡蛋的上世纪乡村妇女。

    他不高兴了:“我儿确实得到上苍眷顾,情场商场都得意。”

    先不说儿子得偿所愿,光是宣布订婚消息之后,集团的股价飙升数点的事实,就已经和数年前差点破产的情形形成鲜明对比。

    另一个肚子比他鼓一百倍的说,“娶明星啊,是娶她的社会地位。你儿子领回来的这个,什么都好,就是肚子里不能卸货。”

    单父又不高兴了:“人活在这世上,能量有大有小,像我儿媳妇这样的,可以影响千万人。我是不敢把他拘在家里。”

    何况现在代孕技术已经完全成熟,想要哪个洲的美貌基因都可以。

    剩下的老朋友举杯共庆:哈哈哈老东西护犊子太厉害!

    单父的白发在风中招摇,他背着手在庭院中转悠,到处怼人,直到没人敢含沙射影,才心满意足地鸣鼓收兵。

    煞气外露的巡逻队经过。

    他们腰间配备电棍,兜里揣着沉甸甸的手铐,五人一队,正押着一个骂骂咧咧的女人往外走。

    先前也有“收获颇丰”的巡逻队经过,但他们擒住的是私生粉。私生粉年纪偏低,穿着打扮、行为语言都和这个女人不同。

    “放开我!你们帮助渣男,一样不得好死!”

    单父的耳朵里捕捉到关键信息,其他宾客也不是聋子,已经有人抱团窃窃私语。

    莫非……

    看来还得我出马。

    单父觉得自己能量也挺大的,他借故摆脱寒暄,回到屋内给物业公司打电话,要求他们立刻把抓到的女人交上来。

    女人见到不动声色的单父,正了正衣领,“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可以乱来!我已经写好揭露你儿子嘴脸的定时邮件了,只要我没有撤销,它们就会发到我朋友、营销号……”

    “女士,法律都不保护婚姻的忠贞,何况只是普通的恋爱关系。”

    单父的眉头渐渐舒展,肯定道:“你这种货色,不会是我儿子的前女友。”

    如果是真前女友上门。单父冷酷地想,立刻把小畜生叫下来。

    搞不定就别继承家业了,丢人。

    女人咬咬下唇,“我有证据的!我……”

    “你整太多地方了,说话都面瘫。”单父沉声打断她,语气忽然愉悦起来,“我儿子随我,喜欢天然的。”

    *

    单父发威时,戚平一已经做好妆发。他在柳文静大呼腿软的赞美声中,见到同样被折腾了一轮的单兴悦。

    他们今天穿着一样色系的西服,只是单兴悦西服是燕尾款,他走动时风流多情,而戚平一身形较为羸弱,西服剪裁时强化腰线,拓宽肩线,增加了他肩背的美感。

    “还不错。”单兴悦放下香槟,主动朝他走过来。

    “你也是。”戚平一语速飞快。

    这个……商业互吹也是要分场合的。他对着单兴悦,就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今天。

    两人一起出现在庭院里。

    分开人群。

    站在蛋糕塔前面。

    为了迁就戚平一,单兴悦单膝下跪,执起他的手说漂亮话。

    戚平一揉了揉太阳穴,他已经习惯闲到发慌的生活,没有通告、没有人吵。

    单兴悦此时也缩短了致辞。

    人群里冒出一个好奇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