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棠站立不住,大口大口地呕血。

    段永玄扯住她的衣服,要开始抽她的内力。

    而她跪在地上,抬头看着段永玄,嘴中流血,仍然笑说:“真正的武学宗师,应当常怀怜悯,还有一颗慈悲之心……可惜你没有,我也没有。你和我都会不得好死……”

    程雪落打不开段永玄的剑气屏障。他僵立在屏障之外,武学境界似乎也要崩塌。

    早先,锦瑟已经替云棠受了一剑。不过,段永玄当时没打算杀掉云棠,毕竟他还要趁云棠活着,抽取她的内力,因此那一剑并不足以致命。

    锦瑟此时爬了过来,手中软剑如蛇,沾着蛊虫的血,撬开了段永玄的屏障。

    段永玄垂头,睨视着锦瑟,低声问:“你也要来自寻死路?”

    锦瑟冲他一笑:“死鬼,当初你哄我上你的床,要多温柔有多温柔。人家还去藏书阁给你偷来了好几本秘籍。你要杀我,我可没办法,谁叫我早就是你的人了。”

    段永玄立剑在她眉心。

    锦瑟猛拍地面,软剑沙沙作响,霎时又祭起一座五行八卦阵。

    烟雾弥散时,锦瑟猛推了云棠一把:“你跑啊!快跑!”

    云棠气若游丝:“为什么……”

    锦瑟啐了一口:“你快滚!老娘欠你家的债,今天就用命来还!”

    话音刚落,段永玄找到了阵眼——阵眼就是锦瑟本人。他毫无怜惜,一剑贯穿她的肺腑,她双手握住他的剑刃,他反而捅得更深。

    “你真的没变啊,”锦瑟笑看他,“还是和当年一样,我让你别插这么深,你偏要插那么深……”

    段永玄只说她:“你真下贱。”

    “我当然比不上你的妻子了,”锦瑟笑中带泪,“我生在秦淮楼,我娘就是妓。女啊。你呢,当年骗我就算了,还和我互换庚帖……装作要娶我……你心肠太坏了吧……”

    她在他的剑下咽气。

    段永玄抽出剑时,卫凌风瞬移而来。

    凉风拂面,段永玄左肩发热,右肩发冷,仿佛同时置身于寒冰和烈火之中。这种感觉,多年前,他也曾有过——那是他第一次和魔教老教主交手,亲身体会到了何为《无量神功》第八层。

    段永玄说:“你这贱种,蛮有造化。”

    卫凌风颔首:“承让。”

    他们二人在山崖上对招,近旁树林抖动,仿佛山崩地裂。

    程雪落扶起云棠,立刻喊来沈尧。

    沈尧刚被砍烂了一只手,但他另一只手还是好的。当他摸完云棠的脉象,他大为惊诧,呼吸骤停:“云棠必须马上离开。我们渡江,去岛上找师叔!他们的医术比我强,他们肯定有办法!”

    程雪落也催促道:“快走。”

    沈尧背起云棠就跑:“我带你渡江!”

    山崖已经断成两截,整个山头摇摇欲坠,而段永玄哪里能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他运起十二万分的剑力,从四面八方包抄卫凌风,再分神去捉云棠,怎料程雪落以暴涨的剑气挡过来——就连这个儿子都变强了。

    破落的岩石山巅上,段永玄正在对战卫凌风、程雪落和段无痕三人。

    第八层的无量神功实在难缠,卫凌风还学会了“寒光照铁衣”这一招。段永玄疲于应付,心浮气躁,再抬头时,只见沈尧背着云棠越跑越远。

    这条路太长了。

    血水浸透沈尧的衣服。

    云棠问他:“兄长待你好吗?”

    沈尧忙说:“好好好!”

    云棠叮嘱道:“不要和他吵架了,你们要百年好合。”

    沈尧疯狂点头:“一定一定!我和他一定缠缠绵绵相濡以沫百年好合!你也要长命百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我还要谢谢你刚才不顾一切救了他!”

    云棠叹气:“我只剩他一个亲人。”

    沈尧带着她跳上一艘渡船:“你别讲话,省点力气!”

    杀手宗门的那帮高手都赶来杀云棠,流光派和伽蓝派的弟子们也层出不穷。好在教内的诸位兄弟们都在保驾护航,沈尧才能撑起竹篙,泛舟渡江。

    昏暗夜色中,柳青青砍死了几个追杀云棠的高手,顺势淌过江水,爬上船头。

    柳青青横刀而立,出声问:“教主怎么样了?”

    沈尧如实说:“很严重的内伤。”

    他把竹篙交到柳青青的手中,又给了云棠一粒还魂丹。她的五脏六腑奇经八脉都遭受了重创,沈尧低声道:“我们渡江去找我师叔,我师叔可能有办法……”

    云棠这时还能笑出来:“不行,我的脏器全坏了。我不太痛了。现在还能讲话,是因为回光返照。”

    她望着高山阔水,还说:“我活不过今晚。”

    “不会的!”沈尧斩钉截铁,“我们还有《灵素心法》,你要撑住……”

    云棠歪了一下头:“《灵素心法》对我没用,我的筋骨和心肺已经溃烂,你何必费心?我冤杀过好人,手上有数不清的人命……江湖八大派的掌门,有六个死在我手里。”

    “不怪你,”沈尧却说,“一报还一报,他们也杀了你的人。”

    云棠扶住沈尧的肩膀:“送你一样东西。”

    沈尧惊诧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