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有一瞬间的静止。

    随即金色的光线从四面八方而来,以无可抵挡的态势疯狂涌向站在一片金色中的武曌。

    几个呼吸之间,魔力满盈。

    从地下破土而出,疯狂想要干扰武曌发动术式过程的紫黑色触手,在术式达成的瞬间,就被武曌周身霸道的魔力震碎成无数黏/糊糊的碎片。

    雨生龙之介不可避免的被噼里啪啦掉下来的黏液和残骸淋了一身,但是他只在闻到腥臭的味道的时候皱了下眉,然后又立即兴奋起来。

    “老爷,快看!太漂亮了,这是艺术啊,没想到这个女人也懂艺术!”

    他抑制不住激动的一把抓住身边被锁在墙上的男孩的脚,拼命摇晃起来。

    “太漂亮了,啊,这场雨实在是太漂亮了!快看,我一定要让你也像这样漂亮起来,一定!”

    四肢被铁钉贯穿,已对疼痛和外界的反应无限下降的男孩,迟钝的抬起头,无神的眼睛看向前方。

    巨大的金色光团像是耀眼的太阳,映在男孩灰暗无神的眼瞳中。

    点亮光芒。

    男孩的眼睛霎时间亮得惊人,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没有被胶带粘住的嘴张开,虚弱出声:“救我……请,救救我!我不能死,我还有妹妹,还有妈妈。”

    眼泪顺着男孩冰凉的脸蛋滑下。

    “啪!”

    坠落进满地的污臭残骸。

    虽然男孩声音微弱的像是自言自语,但武曌依旧准确的在雨生龙之介和【魔术师caster】英灵的神经质大笑怒吼的杂音里,捕捉到了这一点求助。

    她侧首看向男孩,清澈的明眸对上男孩写满渴求的双眼。

    巨大的声响惊动起了工房四周墙壁上以各异的姿态和刑罚悬挂的孩子们,他们抬起一张张满是绝望的脸,一双双灰暗的眼睛看向声音的源头。

    太阳。

    那是永不会坠落,随着她的屹立而永远高悬的曜日。

    一簇簇亮光在孩子们的眼中点亮,重伤濒死的孩子们开始对外界产生反应,痛到麻木的灵魂重新鲜活。

    “请救救我……”

    “带我离开,求求你,带我离开……”

    “无论你是谁,救救我吧!”

    “我不想死呜呜呜,我想回家……”

    ……

    一时间,魔术工房内充斥起孩童们高高低低的哭喊和求救。

    这是只要良知尚在的人看到,就会心痛的画面。

    然而雨生龙之介厌恶的皱紧了眉头:“啊啊啊~好烦啊!所以说,你们到底在哭什么,我好不容易让你们漂亮起来,现在你们简直丑死了!”

    “所以说啊,我最讨厌小孩子这一点了!”

    说着,雨生龙之介随手抄起一旁的刀,就要向离自己最近的孩童打去。

    英灵咧开了嘴。

    萦绕着不详的气息的魔法书出现在他枯瘦的手里。

    武曌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英灵的动作,和他嘴里迅速吟唱的行为。

    但是她并未回身与英灵正面相对。

    她抬手,金色的长棍如急速射/出的箭矢,眨眼间便冲向了雨生龙之介,射/穿了他拿刀的手。

    “啊啊啊啊!!!好痛啊!!老爷,老爷!”

    雨生龙之介的痛苦哀嚎响彻魔术工房。

    与此同时,充盈着比之前更为纯碎邪恶的力量的触手,从武曌脚下所踩的地面探出,像是有了生命一样灵活而智慧,趁武曌在将注意力放在雨生龙之介身上的短暂时间内,就缠绕住武曌的脚踝,层层盘旋而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竟敢在我的眼前说自己是神明!肮脏的,狡诈的,该被给予重罚的神明!!”

    兴奋是最好的毒//药,愤怒是曾经的悲伤。

    英灵瞪大了一双犹如灯泡的眼球,疯狂而神经质的尖锐大笑。他枯瘦的手死死捏着泛着紫色烟雾的魔法书,喉咙间发出的声音已经与野兽无异。

    被竟敢入侵魔术工房的辉光和‘神明’的字样彻底激怒,英灵的脑海中除了杀死任何敢阻碍自己去拜见圣女的人以外,再没有其他念头。

    魔力疯狂输出,来自地狱神遗之地的恶魔大军从地下的土层翻涌上来,一层层包裹住被触手缠住的武曌。

    雨生龙之介捂着自己被长棍贯穿的手,血液从他的指缝间滴落在地上。他痛得龇牙咧嘴,却仍费力睁开眼看向已经被触手包裹成一大团黑色的武曌。

    英灵同样瞪着外凸的眼球,兴奋的等待着血肉被恶魔大军捏爆的场景。

    只有孩童们担心的看向武曌,哪怕恐惧到控制不住眼泪的流淌,却还在心底默默祈祷

    ——请一定要胜利啊!

    ——请一定不要出事!

    如同被花瓣染红的唇,唇角上扬,笑容傲然而绝艳。

    ——帝王从不会辜负子民的期许。

    金色的光芒宛如水波覆盖在身上,完全隔绝了肮脏粘/液和魔力的触碰。

    【赦令·夺取】——!

    英灵的狂笑戛然而止,他疑惑的看着自己驱使下遍布整个魔术工房,更将眼前阻碍自己的可恶神明团团包住的触手,不明白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自己脑海中的画面。

    然后下一刻,英灵震惊的狂啸:“这不可能!我的恶魔大军绝不会输给神明,不可以!”

    “可恶的神明,你玩/弄着我的贞德就像是在戏/耍着提线木偶,侮辱着我美丽的圣女,人间的至宝!到现在在这个时间尽头的时代,竟然还准备阻挡我的路,阻碍我去见光辉伟大的圣少女吗!”

    但是不管英灵如何癫狂的怒骂,金色的光芒依旧以最耀眼的姿态,坚定不移的从层层触手之下透露出来。

    “啪——!”

    仍旧在抽搐的血肉四散在武曌身周,金光之中,她威严如神袛。

    “可惜,不管你叫嚣的有多么大声,都掩盖不了你始终是个无能的懦夫的事实。”

    武曌冷笑:“你刚刚一直在说贞德?如果她真的像你说的那么伟大,不知道她看到你现在这幅模样,会有什么感想。”

    “统率臣民却不加以引导,被托付信仰却不加以约束。你那位贞德,听起来是一位错误百出,并不怎么样的引领者。并不像你说的那么伟大。”

    遵守命令守在魔术工房的入口,一直默默观察战局的兰斯洛特愣住了。他看着东方的王带着对她自己无比的自信,傲然的说出这番宣言,她面容上的神色,是掌控一切生杀权柄的强大帝王,才会有的霸道。

    是和他的亚瑟王截然不同的骄傲。

    但是……兰斯洛特看着武曌,唇角微微勾起一个笑容。

    他突然对她曾经掌管的帝国感兴趣了。

    他想知道,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国度的王,才会说出这番狂傲的宣言,却狂傲的理所应当。

    犯下诱拐罪的英灵已经疯狂,执着的认为凭借魔力可以取得胜利。但是兰斯洛特一直冷眼旁观,看的很清楚。

    ——他的新御主,这位东方的王,是不可能输的。

    他能透过与武曌的令咒魔力链接知道,就在刚刚不知名的东方术式发动后,武曌的魔力已经重新满盈。

    但是能令兰斯洛特断定武曌的胜利的,是另一个原因:魔力的来源。

    不是通过御主的魔力供给,也不是血肉、灵魂、食物或者是灵脉的缘故。而是——所有的人类对他们的王的信任。

    孩童对生的渴求,臣民对帝王的追随,世世代代对已经逝去的帝王的怀念和歌颂……

    所有的信任,生命,希望和信仰交织在一起,形成的汹涌庞大的魔力,在她的魔力回路里奔流不息。

    ——也许,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记得这位东方的帝王,还有一本书的字里行间歌颂着这位东方的帝王,还有一个人愿意成为她的子民,将信仰和希望托付与她,她的魔力就永远不会枯竭。

    她的坚定傲然的身影,就永远不会倒下。

    兰斯洛特如此心想着,挥刀,斩断又一个扑过来的恶魔。

    “既然我说过,愿意以骑士的身份暂时辅助你,那么,东方的王,我就不会违背对你的誓言。”

    ——赌/上兰斯洛特之名!

    英灵呼吸一滞。

    脑海中仅剩的那根理智的弦,崩断了。

    “不允许你侮辱我的贞德!我的贞德是腐朽的法兰西唯一可以指引我的光,她光辉的身影就连神明也会嫉妒。她是如此的美丽和纯洁,她骄傲的旗杆哪怕在最后的烈火中都没有被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