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清芸见她眉眼微微弯起,十分欣悦的模样,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真是万万没想到,所谓神仙饼,就是姜饼,把姜烘干了磨成粉,加入糯米粉中,摊成薄饼。

    那个叫晴幽的宫婢说出来时,包括她在内,所有的司膳们都有些不敢相信,这么简陋的饼,真是白瞎了这个好名字。

    苏青霓吃了神仙饼,心情很好,又问道:“那青山贯雪呢?”

    易清芸又将另一个盅碗端了上来,揭开盅盖,道:“娘娘,这便是青山贯雪。”

    紫砂的盅碗里,盛着一锅奶白的汤,上面漂着一片绿油油的白菜叶子,汤是新鲜鲫鱼熬的,鲜香扑鼻,令人食指大动,那翠绿的白菜漂着汤汁里,倒真仿佛茫茫大雪之中,青山半卧。

    没错,所谓青山贯雪,就是白菜鲫鱼汤。

    对于今晚的菜色,苏青霓十分满意,笑吟吟道:“尚食玲珑心思,竟然真的做出了这两道菜,来人,重赏。”

    易清芸立即道:“娘娘过誉了,本是奴婢分内之事,不敢受赏。”

    苏青霓放下筷子,笑道:“你做好了差事,自然要赏,不过,本宫有一事想问。”

    易清芸道:“娘娘请讲。”

    苏青霓认真望着她,问道:“本宫想问,这菜是谁做的?”

    易清芸张了张口,心头转过万千思绪,待对上苏青霓的眸子,清亮幽深,几乎能映出她的身影,她下意识道:“是……是膳房内的一个小小宫婢。”

    苏青霓面上顿时露出一个笑来,道:“是吗?本宫想见见她。”

    易清芸立即道:“是,奴婢这就去叫她来。”

    待出了坤宁宫,望见大片漆黑的夜色,一阵风吹来,易清芸才惊觉自己背后起了一层汗,这会儿有些冷,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她差点都想开口认下这份功劳了。

    她是尚食局之首,而那个晴幽不过是一名小小的三等宫婢罢了,就算易清芸今日冒认了这一份功,也不会怎么样,宫里发生这样的事情多了去了。

    但是不知为何,刚刚对上皇后的那双眼睛,她愣是没敢说谎,就好像只要她说了谎,就会被立即看穿。

    罢了,易清芸想,以她如今的地位,并不需要与一个低贱的三等宫婢争这份功劳,倒显得她掉了身价。

    等见到那个名叫晴幽的宫婢之后,易清芸将她拉到一旁,仔细敲打了她一番,叮嘱道:“娘娘想见见你,你进去之后,别的话不要乱说,磕头领赏谢恩便是,千万别冲撞了娘娘。”

    “是。”

    殿内,碧棠一边替苏青霓布菜,一边道:“娘娘为何如此高兴?”

    “嗯?”苏青霓摸了摸脸,道:“有这么明显么?”

    碧棠掩着口吃吃笑起来,道:“奴婢跟着娘娘一起长大,娘娘高兴不高兴,奴婢便是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出来。”

    苏青霓也笑了,道:“没什么,本宫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心里有些开心罢了。”

    就要见到晴幽了,她自然开心,上辈子她在这皇宫里最在乎的三个人,一是她一手带大的楚劭,二便是碧棠与晴幽了。

    待见宫人引着一名宫婢进来,苏青霓索性放下了筷子,望向地上跪着的人,放柔声音道:“你便是晴幽?抬起头来。”

    晴幽便慢慢地依言抬起头,对上了新后的那双眼睛,明眸若秋水,清亮动人,她微微一怔,不知为何,心中竟然生出了一种奇特的感觉,犹如多年不见的故人,欢欣不已。

    苏青霓笑吟吟地看着她,眼神温柔,道:“本宫看你很合眼缘,不知是否愿意留在坤宁宫做事?”

    晴幽愣了愣,才答道:“回娘娘的话,奴婢愿意。”

    第13章

    冬至过后,天气愈发寒冷了,走过庭院的地砖,甚至能听见脚下有嚓嚓作响,那是昨晚凝结的霜冰。

    碧棠领着几个宫婢进了东暖阁,她鼻尖冻得通红,摇手示意那几个宫婢在外间等候,自己才轻手轻脚地进了内殿,低声问那屏风旁守着的宫婢道:“晴幽,娘娘起了么?”

    晴幽摇头,道:“还在睡呢。”

    碧棠朝里面望了一眼,床幔垂落下来,安安静静的,里面的人显然仍在酣睡。

    她没敢去打搅,两人就一起守着,直到一刻钟后,床上终于有了动静,碧棠连忙迎上去:“娘娘。”

    苏青霓打了一个呵欠,道:“几时了?”

    晴幽答道:“已是卯时三刻了,奴婢去叫人进来。”

    苏青霓点点头,碧棠又道:“娘娘,尚食已经在候着了。”

    “哦,对,”苏青霓想了起来,道:“今日还要去慈宁宫向太后进膳。”

    这是帝后大婚的最后一项仪式,即婚后第五日,皇后侍奉皇太后进膳,以示孝敬。

    苏青霓忽然觉得,做个皇后,好像也没有轻松到哪里去。

    在慈宁宫进膳完了,太后叫住了她,拉着一道说了几句话,面上带着笑意,问的都是这两日的近况,譬如在宫里习不习惯,想不想家,宫人们伺候得如何?

    苏青霓都一一答了,只说很好,看着太后和善的眉眼,她心里冒出了些许疑惑来。

    原来太后这么平易近人么?

    上辈子她与太后打交道的时间并不多,苏青霓只记得延宁帝登基后,太后晋位为太皇太后,后来便搬去行宫住了,此后每逢大祭或过年才会回皇宫。

    她平时不太露面,对苏青霓的态度也是淡淡的,客套而表面,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和蔼可亲。

    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苏青霓心里疑虑未散,却听太后提起一事来,道:“再过些日子,就是腊八节了,按照惯例,宫里要设小宴,依哀家看来,不如就设在慈宁宫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