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霓就看见帝王仿佛陷入了怔忪中,眉心微皱,像是遇到了什么难解的事情一般,这可真是难得,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楚洵,这庙里头的佛,生了一副冷心冷肺,清心寡欲的,竟也有这种表情?

    然而只有短短一瞬,楚洵便恢复如初,站起身来,道:“既然如此,朕先走了。”

    苏青霓也跟着起来,款款道:“臣妾恭送皇上。”

    楚洵颔首,大步流星地出了殿门,候在廊下的李程等人连忙跟上,一行人自右转往隆福门的方向去了。

    苏青霓舒了一口气,扭头见那桌上还放着一盏新茶,冒着些热气,半点没动过的,也不知是忘了还是怎么。

    她嗤笑一声,吩咐道:“把茶倒了罢,宫门下锁,本宫要歇息了。”

    众宫婢皆齐齐应是,各自去忙了,换班的换班,上夜的上夜,悄无声息,偌大个坤宁宫里,连人声都听不见了。

    ……

    养心殿离坤宁宫并不远,再加上楚洵这次走的是小门,只走了短短半柱香的时间就到了,一路上,李程亲自打着灯笼,半句话也没敢说,凭他一贯的直觉就知道,帝王这会儿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怎么一去坤宁宫就这样了呢?

    李程在心里叹气,主子心情不好,他们做下人的又能怎么好过?虽然楚洵从不苛待他们,更别说打骂了,若做错了事情,他只略略瞥过来一眼,便能叫人心惊胆战了。

    进了养心门,他忽然听见楚洵道:“明日一早,让陈舒再去一趟坤宁宫,给皇后诊病。”

    李程连忙应下了,又走了一段路,入了养心殿,他轻手轻脚地替楚洵解下大氅,见他眉间微皱着,轻声问道:“皇上有什么烦心事?”

    楚洵没答话,仿佛没听见一般,李程早就习惯了,皇上这是不想说,他也不敢追问,然而等他把大氅交给旁边的小太监时,楚洵终于开口了,语气有些迷惑,道:“朕让陈舒明日去给她诊病,她似乎并不太高兴。”

    李程愣了一下,才问道:“皇上是如何说的?”

    楚洵眼中透出莫名之色,像是不理解他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道:“朕说,年底腊月,宫里事情多,让她尽快养好身子,别把病情拖成久疾了。”

    李程:……

    这话在平常人听着倒也没什么,但皇后娘娘那么个玲珑心肝儿的人,估计只能听出来一个意思。

    年底宫里事情多,你别到时候病倒,撂挑子了,给你找个太医来瞧瞧病,赶紧好起来。

    瞅瞅这话,硬邦邦的,谁听着能高兴得起来?

    年轻的帝王眉宇间微皱着,仍旧透着几分不解,李程却不知该如何向他解释,只好道:“许是娘娘正病着,身体虚弱,精神也不太好,并没有不高兴。”

    楚洵想了想,没再说什么,只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李程绞尽脑汁,琢磨了半天,才小心道:“皇上,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楚洵淡淡道:“讲。”

    李程便提醒道:“奴才皇上下回同娘娘说话时,或可尽量说得委婉些。”

    “委婉?”楚洵侧头看他,道:“朕的意思不够委婉?”

    李程轻咳一声,道:“就是……怎么说呢,要柔和点儿,最好显示出皇上对娘娘的关怀来,娘娘就会高兴了。”

    楚洵颔首,示意他继续,李程顿时来了精神,再接再厉道:“就拿今日这事儿来说,皇上听说娘娘不适,去看望她,这本是天恩,是皇上的拳拳心意,您就是担心娘娘的身体,才令太医去看诊的,奴才说的对么?”

    “您对娘娘说的时候,就只管顾着她来说,别的都不必提起。”

    李程心里接着道:什么年关到了,宫里事情多,哎哟喂,最好一个字儿也不要有。

    楚洵似懂非懂,原本皱着的眉头也略略舒展开了,他若有所思地道:“所以,皇后今日真的是因为朕说错了话,她才不高兴了?”

    李程脸色一僵,心里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面上还要尴尬地补救道:“这……这奴才也不知呀,娘娘如今病着,这病了的人啊,就是容易多想,皇上也不能同她们计较。”

    楚洵嗯了一声,语气平平道:“朕知道了。”

    李程看他那冷淡的表情,觉得有点悬乎,您是知道了,可您到时候真的知道要怎么说吗?

    楚洵转身往后寝殿走去,一边走,一边琢磨着李程刚刚说的话来。

    您要是想让她高兴点儿……

    让她高兴?

    楚洵倏然住了脚步,站在原地,心里百思不得其解,他为什么想要让她高兴?

    按理来说,那个女人明明算计了他,他这会儿应该是厌恶她,想要远离她的,为什么今日见到她的时候,却一点儿类似的感觉都没有?

    看着她那般疏离有礼,不复之前亲近的模样,他竟然会觉得有一丝沮丧……,,大家记得收藏网址或牢记网址,网址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

    第33章

    次日一早,太医院就来了人,是院使陈舒,奉了圣旨来替苏青霓看诊。

    这次她倒是没拒绝,陈舒给她把了脉,又细细看过左秋池开过的方子,道:“左医士的方子是对症下药的,只是药效过于温缓了些,故而娘娘好得慢,臣再另给娘娘开一张,照这个方子吃,之前的药就不必吃了。”

    碧棠连忙应答下来,陈舒开过方子,就告退离开了,苏青霓让晴幽拿着方子去御药房抓药,等药熬好,被端进了东暖阁时,苏青霓正倚在软榻上,往窗外瞧,饶有兴致。

    “娘娘在看什么?”

    晴幽放下药碗,苏青霓笑吟吟地道:“在看她们在玩。”

    她顺着窗口往外看去,只见廊庑下,有几个年纪小的宫婢正围在一起踢毽子,因着苏青霓近日病了,也不必出去,坤宁宫里清闲,今天天气不错,宫婢们无事便在角落里玩耍。

    晴幽皱了皱眉,道:“她们这么闲?”

    “无事,”苏青霓托着腮笑道:“让她们玩吧,本宫总觉得宫里冷清,热闹些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