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当然不会回答他,懒洋洋又打了个哈欠,翻身在阳光里露出肚皮。

    顾昭内心剧烈争斗着。

    他遭遇的修士多了,难免有些草木皆兵。但他确实又从没听过哪个魔修会变成幼猫害人——不变成豺狼,不变成老虎,难道要靠着软绵绵的爪子挠人吗?你别说,摸上去还很有弹性。

    等回神时,他已经把脸埋进猫软软的肚皮里。

    顾昭猛地抬头——难道使的是迷魂术?

    猫冷眼看他发神经,舔舔毛又看看他,最后没忍住一脚踹在他脸上。

    顾昭挨了一脚,诶诶诶地后退,这才听见有人敲门,是小二在问是否送饭进来。

    再一回头,猫已端坐在桌上等他了。

    一整天下来,顾昭被猫支使得团团转。

    说来奇怪,他面对刀锋尚有闪躲之力,面对猫时却总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仿佛像是潜意识便觉得应当顺从。

    顾昭没来得及琢磨其中道理,就被一条绒毛小尾巴撵着买了大大一兜。

    小到麦芽糖碎,大到肉脯烧鸡,只要他盯着看了几眼,猫就挥舞着尾巴催促他买下来,零零碎碎一大堆,买得多了,又催他买辆驴车。

    顾昭懵懵懂懂地在集市里转,只觉得自己像是头一回带弟妹出门的兄长,又要买又要拿,还要哄着人不耐烦的嘟嘟囔囔。

    猫都有这样聪明吗?顾昭不知道,但他想起从前在王府听过的种种传闻,最终总结自己大抵得到了聪明猫猫里脾气较坏的那一只。

    直到赶着车行至城门口,顾昭才蓦然自幻梦中醒神。

    此时已近日暮,路上行人渐稀。而他无家可归,像块退潮后留在沙滩的礁石,望着前路一时无言。

    可笑他竟真失了分寸,快快活活过了一天。

    但顾昭没能沉浸其中多久,猫像是有什么精准探测情绪的能力,一旦他陷入愁思就能跳出来给他一下。

    刚开始是尾巴抽,再不停就是爪子挠,最后吧嗒一嘴啃在耳垂上,疼得他直吸气。

    一天下来,顾昭对这套已经颇为熟悉,猫尾巴还没抽上脸,心头愁云自动散了个干净。

    他快速抓了条鱼干塞猫一嘴,手一扬抽响编绳,拽着驴车出城门去。

    千里之外。

    剑修大马金刀端坐椅上,正慢吞吞拂去茶沫,忽的轻啧一声,惊得满室寂静。

    “倒也不必这样客气,”钟妙笑道,“显得我像个恶客,实在有愧。”

    汇报到一半的山魈缩在桌下,两只铜铃大眼见着此人分明左脸“不服?”右脸“憋着!”,其神情自若如同坐在自家后院,半点不见愧在何处。

    山魈委屈,山魈既不敢怒也不敢言。

    若将钟妙在修士间的威名比作五分,落在精怪身上便足足有了十分。

    早年钟妙练剑,最先被糟践的就是这群倒霉精怪,如今不知她得了什么好处传承,一身气势越发莫测起来。

    可怜老伙计们修行千年,最后竟成了个小丫头用于搜集信息的耳报神。

    钟妙摇摇头不去理它,垂眸在地图上画下最后一笔。

    百年来凡间界越发鱼龙混杂,可笑中州那边还在做太平盛世的美梦,却不知已是山雨欲来。

    她一路走来越发心惊,凡间何时有了这样多的死境?

    更有邪物横生,妖魔作祟,如今标在图上,竟已星罗密布连成一片。

    好在这一个总叫她揪了出来。

    捏起地图抖了抖吹干墨迹,钟妙凝神看向盘踞猩红蛛网正中的地名。

    “君来镇?”

    作者有话说:

    钟妙妙:看上去很凶其实是感应到分神被扎了嘴

    山魈:我有一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推推基友的预收:《所有人都想救赎我》

    (病娇女主,真病娇)

    楚念慈从小就知道自己生活在一本书里,是书中的病弱反派。虽然她坏事做尽,可身世可怜再加上自幼双目失明,意外引起了不少读者的怜爱和心疼。

    可是只是书外的怜惜又有什么用呢?楚念慈挽起衣裤,露出满身伤痕,紧了紧书包去学校。

    ——系统,你不是要帮我吗?就让那些哥哥姐姐们都来到我身边吧。

    正为结局抹眼泪的魔尊、大明星、霸总、老师、甚至——天道,皆是眼前一黑,脑海多出一个声音。

    【系统匹配中……】

    【恭喜宿主绑定系统“救赎反派”】

    【匹配对象:幼年反派,楚念慈】

    第4章

    暮色沉沉,一架驴车绕出灌木,吱呀一声停在道中。

    顾昭揉着肩跳下车来,急行数日,虽说驾车比步行好上许多,但一路颠簸下来,只觉屁股颠作了八瓣,骨头也咔咔作响。

    好在一路顺风顺水,他又节俭惯了,精打细算地吃了一路,启程时买的干粮到今日才堪堪用尽。正巧昨日停歇时远远望见有处驿站,顾昭对外界了解不多,也知道有驿站的地界必然有人烟,于是打定主意前去补给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