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此时已经像个傻子一般,就差同手同脚。

    他从小在王府做工,又如何见过什么成亲场面,只记得是要喝交杯酒的。

    钟妙点头:“那就喝交杯酒。”

    她从储物袋中掏出对精巧玉杯,一只倒了酒自己端着,另一只倒了水塞顾昭手中。

    顾昭刚想拒绝,就听钟妙笑道:“你上回喝酒是什么情形忘了?怕是没喝几口就要醉倒,不如喝水也是一样的。”

    顾昭犹豫片刻,到底还是接过了玉杯。

    凡间成亲,总要交杯而饮。

    顾昭从未与钟妙靠得这样近过,钟妙的呼吸扑在他脸上,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作为少山君,钟妙总是注视着许多人。

    但此时,顾昭只在她眼中望见自己小小的倒影。

    钟妙示意举杯,顾昭也随着举杯。

    他怕愿望落空,急促一饮而尽,直到回甘时才察觉不对。

    不对,这不是水,这个味道是……

    钟妙放下杯子,一把捞住醉倒过去的顾昭。

    ‘不懂了吧!这可是断肠花所酿酒液,一般人哪怕是沾了一滴也要昏死过去,只有为师能喝这么多!’

    断肠花所酿的酒液,不仅作用于肉身,更作用于神魂。

    满满喝了一杯下去,纵使顾昭察觉出不对,却只能在酒的作用中意识下沉。

    他面上的魔纹不甘心地闪烁片刻,到底还是沉寂熄灭。

    小徒弟昏过去的前一瞬还在不敢置信地望着她,气得眼眶通红。

    钟妙心虚片刻,将他拎起来摆回榻上。

    嗯,至少这次没撞着脑袋。

    钟妙摸索着解下腰上的储物袋,又将这些年攒下的各类宝库钥匙一并拿出,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她想了想,将食指上的储物戒也摘了下来,塞进顾昭手中。

    魔神可以随时逃窜至其他信徒身上,只不过太爱看热闹又没料到这么一出,才叫钟妙连着一块儿放倒。

    她的时间不多了。

    钟妙最后看了顾昭一眼。

    “走吧,长空,轮到我们了。”

    中州已是一片战火。

    白玉京号称仙都,却是最先被魔神侵蚀殆尽的区域,污染顺着渭河蔓延,魔息四溢。

    无数灵兽在污染中堕魔,荒野中回荡着凶兽的嘶吼,大小城池紧闭城门,整个中州被切割为一处处孤岛。

    哀嚎,诅咒,祈祷,绝望,鲜血与泪水。

    满目疮痍。

    传讯玉符仍在震动

    钟妙反手斩落一头凶兽,掐诀点开。

    第一条是方直。

    “之前问在下的那件事是有些麻烦,但也并非毫无希望,待此事了结,在下同钟姐姐一道想办法。”

    第二条是周旭。

    这家伙无论何时都是副缺心眼的样子。

    “喂?钟妙!钟妙在吗?行吧我留个言……我跟你说!我最近从海里捞出许多千奇百怪的鱼,个顶个丑得要命!看了一眼就能恶心得吃不下去饭!我专门给你留了几条,下次你来看,真丑!”

    钟妙笑着摇摇头,踩着凶兽头颅将剑拔出。

    第三条是陆和铃。

    她听着似乎和周旭在一处,背景音还能听见周旭抱怨的声音。

    “妙妙,你在外注意安全,凡事谨慎不要逞强。我已下令禁止江南十九城取用河水,此事不会闹得太大,咱们慢慢处理,”钟妙听见她转头骂了周旭一句,“周旭那些鱼我已经处理了,都是凶兽,你听到传讯后也骂他几句,叫他当心被咬掉脑袋。”

    钟妙侧身避开扑咬,一剑捅穿凶兽上颚。

    在凶兽的浪潮中,她如一叶扁舟逆流而上。

    ……也不知师父师兄那儿如何了。

    钟山。

    柳岐山耐着性子叩门,三声后仍是毫无声息。

    他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当即扣住门扉向外一拉,只听噼啪一声,防御阵法竟叫他直接徒手撕碎。

    苏怀瑾正背对着坐在书堆之中,听了声响也未回头。

    “你既然醒着就出来打扫一二,”柳岐山道,“草堂的地板脏了,别叫妙妙回头看了膈应。”

    苏怀瑾嗤笑一声。

    “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声脆响。

    卜杯摔落在地,苏怀瑾不必看就知道是同样的结果。

    “那又有什么意义呢?”他低声问,“师尊,到了此时还要装么?她不会再回来了。”

    柳岐山信步走至室内,就见大徒弟面前堆满铜板与龟甲。

    “我以为你不会再碰这些了。”

    苏怀瑾最恨的就是他这副万事不过心的样子,一把掀翻案台怒吼道:“我也以为你会拦着她!我早就同你说过!不要放她去中州,当初立道心时就不该纵着她!什么狗屁天下太平!”

    他转而哀求道“师尊,现在还来得及!我们躲起来,躲到秘境中去。她天资这样好,过些年就能飞升——她难道不是你从小养大的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