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我想去鬼屋。”

    沈劲:“……”

    沈劲沉默着带阮胭去买了票。

    鬼屋的人也不多,在阮胭他们前面有一对情侣,女孩死死搂着男孩的手臂,靠得极紧。

    沈劲一下就站得笔直,他似乎,比那个男生还高一些。他微微垂眸,看向旁边依然气定神闲的阮胭,他说:“你放心,待会你怕的时候,我不会趁机占你便宜的。”

    阮胭轻飘飘扫他一眼,嗯了声,没多说。

    两个人走进去,里面黑黢黢的一片。

    沈劲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他不知道里面的构造是这样,走路时,他大腿肌肉都不自觉紧绷了一瞬:“怎么是,黑的。”

    阮胭看了他一眼:“鬼屋不是黑的,那是什么。”

    “我以为是里面是红色灯光、或者绿色灯光,里面有工作人员在扮鬼吓人……”

    他这话一说完,脚边立刻多了一双柔软异常的手,诡异地摸了下他的脚踝和皮鞋。

    他整个人立刻僵住,再也无法迈出脚步。

    一阵发麻的凉意从背脊柱齐齐散发到头皮。

    他不怕鬼,他有轻微的洁癖,他只怕陌生人突然的触摸,以及无尽的黑。

    阮胭本来往前走着。这里的鬼屋还好,对她来说,没有什么特别可怕的,她这个人的行为准则一向都是不怕鬼,只怕人。她来这里,也只是想体验一下小时候没能到这里来的遗憾。

    然而,直到前面女生被工作人员吓得死死搂住男朋友的胳膊时,阮胭才意识到了不对——

    沈劲去哪了?

    她转头过去看,却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她打算往回走,到进门的地方等他。

    可是整个人却在走了几步以后,脚尖触碰到一截软软的东西。

    是皮鞋。

    阮胭低下头,仔细看,她的眼睛此刻已经适应了这里的黑暗,她看出来那是一团人影。

    “沈劲?”她试探着喊出声。

    话音一落,那团影子立刻抬起头来,他看着她,往日里冷肃的剑眉星目,此刻变得湿漉漉的。

    “阮胭。”他喊她的名字。

    一开口,满满的惊意。

    “嗯。”阮胭说。

    “你可以扶一下我吗?”他不是个会示弱的人,没有哪个男人会愿意在心爱的女人面前示弱。但他,真的,有些害怕这种黑暗。

    阮胭说了声好,她挽着沈劲的胳膊,扶着他慢慢起身。他胳膊上的温热体温透过衬衫传递出来。她的指尖稍稍往后挪了一寸。沈劲也注意到了她的不适,一站起来后,立刻主动远离她,自己扶着墙往前走。

    旁边的工作人员看他这样子,都不敢再扮鬼吓他,自觉地给他们让路。

    沈劲这次直接把眼睛都闭上了,他选择不去看,不看,过去那些无端的记忆就不会再次涌上来。

    他摸索着往前走,牙根咬得发紧,片刻后,他还是试探着开了口:“阮胭。”

    “嗯?”

    “可以把你的衬衫袖子借我吗?”他小心翼翼地说,“我就牵它,保证不碰你。”

    阮胭沉默了下,把手递过去。

    沈劲说到做到,他全程就牵着阮胭的袖口,不得到她的允许,绝不轻易碰到她。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走出了鬼屋。

    天光泄进眼帘的瞬间。

    沈劲松开了阮胭的袖口。

    他说:“抱歉。”

    阮胭说:“还好。”

    沈劲把手背在身后,把心底里的不适压回去。

    “我送你回去吧。”他微微垂首,说完,他顿了下,忍不住问她,“你今天,开心吗?”

    阮胭想了想:“嗯,一般。”

    沈劲的表情立刻柔和了许多,他送她往前走。

    却在抬头的瞬间,目光掠过旁边男人的空可乐杯,沈劲立刻眼神一凛,左手迅速地抓起面前卖花花铺上的大束玫瑰,将阮胭拢进怀里,手肘搂着她的肩,手心握着玫瑰挡住她的脸。

    他伸出右手,将旁边男人的可乐杯子一把抢过来。

    里面立刻被他倒出一只微型摄像头。

    阮胭被他搂在怀里,脸贴紧他滚烫的胸膛,即使是在这样的情景下,他依然恪守诺言,手指没有碰她半分,只用手肘钳住她,防止她再被偷拍到。

    在这澎湃的玫瑰香气里,她听到沈劲握住微型摄像头的指节,被他用力捏至咯吱作响,而那个摄像头也早已被他捏得分崩离析。

    他对那个狗仔厉声说:“滚。”

    第51章 修罗场

    玫瑰香气太浓烈了。

    阮胭有片刻的眩晕。

    狗仔被这个突然凶狠的男人给吓得转身就跑, 连在微型摄像机里拍过的照片都不敢拿。

    “好了,别怕。”

    他松开手。

    阮胭离开他的怀里,脸上好像还留着他参与的体温。她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两步。

    沈劲眉间的戾气散去, 又恢复到了平和的模样,他掏出手机扫了一下前面花铺老板的二维码。

    把钱付好后,他看了眼还沉默着的阮胭, 他喊了声:“阮胭。”

    “嗯?”阮胭问他。

    “拿着。”沈劲将就着把左手的一大捧玫瑰塞进阮胭怀里,他轻轻咳了咳, “不是故意要送你玫瑰花, 没别的意思。你, 如果遇到狗仔偷拍, 你就拿起来,把脸挡上。”

    阮胭看了眼怀里这夸张的一大捧,无奈道:“你不觉得这么大一捧花更惹眼吗?”

    沈劲蹙眉,“没关系, 我马上就送你回去了。”

    马上就回去了,又哪里还需要躲狗仔。

    过于自相矛盾了吧。

    阮胭无奈地收下花, 和他上了车。

    沈劲今天没带司机, 他自己开车。阮胭很自觉地抱着花坐到了后排。

    沈劲看了她一眼, 趁她看窗外的时候, 不动声色地把车内后视镜往下调了调。

    很好,是刚好一抬眼就能看到她的角度。

    沈劲瞥了她一眼, 骨节分明的手扶上方向盘,他不动声色地问她:“你家住哪里,我送你过去。”

    “东洲花园。”阮胭说。

    “好。”他演技很好, 细节做得相当到位, 甚至还像模像样地开了个导航给自己指路。

    “听歌吗?”沈劲问了后, 又说,“抱歉,我这里没有下小野丽莎的歌。”

    阮胭说:“没关系,随便吧。”

    于是沈劲慢条斯理打开音响,车内放起了那段熟悉的男声:“十年腊月大雪降,老两口子争热炕……”

    阮胭眉心跳了下:“沈劲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

    “嗯?”沈劲问她,“你不喜欢听这个吗,我还下了于谦和郭老师的,我给你放放。”

    沈劲说完,趁着等红灯的片刻,还真的弯下腰要去调试。

    阮胭:“……倒也不必。”

    他调好了后,车内又安静下来,这次换了两个中年男声。

    绿灯亮了,他继续开车,偏头问她:“你刚刚想对我说什么,没发现我怎么这么什么?”

    阮胭说:“没发现你怎么这么——”

    “不像话!”

    阮胭话还没说完,车内音箱里适时地弹出于谦老师的一句台词。

    沈劲脸瞬间沉了一瞬,在观众一水的笑声里,他伸手把车载音箱关掉。

    阮胭没忍住,笑开来,难得看到沈劲吃瘪。

    沈劲淡定如初:“你继续说吧。”

    阮胭:“我说,没发现你这么幼稚,嗯,还有点胆小。”

    “哦。”沈劲的脸垮得更厉害了。

    她话锋一转:“但这样也还不错。”

    沈劲透过后视镜,正好瞥到镜子里她带笑的眼睛,他心情稍微顺了点:“怎么个不错法?”

    阮胭:“像个人了。”

    “……”

    沈劲这下直接不说话了。

    他把她送到东洲花园,看着她抱着花下了车。他没有立刻离开,整个人微微往后仰,靠在真皮座椅上,车内现在满满都是玫瑰的香气,他觉得这味道很好闻,比烟草的气息更让人放松。

    目光落在副驾驶上的两枚小钥匙扣,是《千与千寻》里的可爱无脸男,那是他们刚刚一起从鬼屋里出来,工作人员给他们的纪念品。

    他抓起来,放进兜里,他笑了下,又多了个借口,下次找机会还给她,挺好的。

    *

    阮胭回到家,把灯打开,灯光温柔如初,像把人泡在奶油里。

    她拿出手机,才发现微博上她又被送上了热搜。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乱七八糟的绯闻,也不是因为宋筠的事情。纯粹是因为她接拍了邓飞虹的这部《杂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