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三年的六月初,锦州东关守将吴巴什降清,清军攻占锦州外城。

    至此,清军由郑亲王济尔哈朗、多罗贝勒多铎等人率领,完成了对锦州城的包围。包围了锦州之后,清军和金州的九头鸟相反,他们开始不断填壕毁堑,迫近锦州城下。

    蓟辽总督洪承畴率领八镇总兵十三万大军,此时也集结到了距离锦州只有一百五十里地的宁远。

    到了宁远之后,洪承畴并没有立即继续进军锦州,反而开始停在了宁远。洪承畴虽是个进士出身,可在本朝,也算是文人中较知兵的了。特别是当年中原剿匪,那是砍的人头滚滚,杀出了威风来的。若不是当初鞑子入寇关内,朝廷急着调洪承畴孙传庭卢向升等率兵北上,使得后来不得不调了熊文灿来接替主持剿匪,只怕流匪早没了,根本不会有刘钧等人什么事,梅之焕李长庚等人也不会再启用。

    洪承畴虽然是这次朝廷出兵最有力的主战者,但主战归主战,如何打这一仗他却有自己的打算。重兵在手,洪承畴不急着上。

    宁远离锦州只有一百五十里,他驻守宁远,相隔并不远。却又能使得清军无法全力包围攻击锦州,因为他可以随时自宁远杀到。另一方面,锦州城坚固,又有祖大寿这样的猛将,一时半会并不会失守。

    十几万大军一时不急着去,这样对后勤粮草压力也会轻些。另一方面,洪承畴还在等,等孙传庭这个老搭档和秦良玉这位女总兵率领五万大军赶来汇合。而且,他还在等刘钧。他知道刘钧跨海进攻辽南后,便在等着这位如今声名鹊起的侯爷的胜利。

    刘钧跨海攻进辽东半岛,那就犹如一把锋利的尖刀,从鞑子的肋部插上一刀。到时鞑子就将相当难爱,如果他要理会刘钧,分兵去守,他就率大军压到锦州。如果鞑子不分兵,那他就守在大宁,不急着上去。

    总之,洪承畴驻宁远而又不是锦州,在他的想法里,那就是握起了拳头,但这个拳头是向后缩在胸前的,这是蓄力将击未击之时,力量最强的时候,随时可以出击,始终威胁着鞑子。

    当然,若是鞑子主动撤去锦州之围,那么自然就更好了。如此一来,他不战而胜,这功绩是少不了的。而且,现在战事一起,各种兵马云集宁锦,朝廷的粮饷也是源源不断的运来,根本不敢有丝毫拖欠,这对于洪承畴这个自陕西前来总督蓟辽的上官来说,也是一个极好的增强对关宁军的大好机会。

    宁远、锦州、金州、海州。

    在等了半个多月后,孔有德终于下令出兵南下,收复盖、复、金诸州。

    四大汉奸率着三万兵马号称十万出城南下,一路上越往南,越加的荒凉。明明是六月盛夏,正是农忙时节,可野外却看不到多少人。

    特别是当他们靠近到盖州的时候,越发的感觉到荒凉。

    等进入盖州境内,一连经过数个村庄,都是空无一人,房屋早被烧毁,水井都被埋上,田地里的庄稼都被毁了,长满了野草。

    数天后,孔有德率军进入了盖州城,一座空无一人的鬼城。

    站在那露出一个大大豁口的城墙边上,孔有德打量了许久,最后冷冷的道,“立即往辽东向陛下报捷,我等于六月初十日,克复盖州!”

    第二百九十九章 楚党

    急促的脚步声将刘钧自浅浅的午睡中惊醒,明媚的阳光正透过窗户照进屋,他从竹床上坐起,走到窗边往下看去。

    一队身着飞鱼服佩着绣春刀的锦衣卫正护着一个几个人骑马赶到。刘钧还看到了李春江,一身白衣。

    白衣,丧服。刘钧心里一怔,想到了一个不好的事情。自年前老师梅之焕的身体就一直不好,年后病情越发的恶化,御医说是已经撑不过今年了。

    刘钧迅速下楼,李春江正翻身下马,看到刘钧,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

    “是不是老师他?”

    李春江点了点头,“三天前老大人离去了,我一路从京城赶到天津出海过来通知你。”

    两人进屋,李春江又告诉了他一个更加震惊的消息,“我大伯也去了。”

    “这怎么可能,先生身体不是很硬朗吗?”

    在今年初的会试中取得头名的李春江殿试之时,又被崇祯钦点为状元,然后选庶吉士入翰林,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可现在他的脸上只有苍白,他向刘钧叹声道,“梅公三天前在京中去世,大伯闻讯后为之哀叹,并作了首诗悼念,然后当天晚上就突然仙去了。他走的很安详,没有半点痛苦。”

    刘钧还是不敢相信李长庚就这样死了,虽然论年纪他也和梅之焕相当,都是七十余岁高龄的人了,可李长庚的身体先前一直很硬朗,居然就突然的走了。

    “仔细检查过了吗?”刘钧问。

    李春江道,“皇上已经派了御医仔细的检查过了,无疾而终,主要还是年纪大了。”

    “我马上收拾一下,立即动身前往京师。”刘钧道。

    “继业!”李春江喊住他,“我来是奉了皇上旨意而来,皇上说如今辽东战事正是关键之时,辽南不可缺离主帅。”

    “可两位先生是我的老师,他们离逝,我这个弟子岂能不去?”

    “继业,国事为重。皇上知道你入辽之后,接连大捷,很是高兴。两位老师离世,皇上也很难过,已经下旨为之缀朝三日,并追赚梅先生太师,我大伯太傅,还令礼部亲自选定谥号并赐银主持丧礼。”

    刘钧走到院里大槐树下石桌边坐下,手抚着头,心里很是难过。这是发自内心的感情,梅之焕和李长庚不仅仅对他仕途帮助巨大,也确实亦师亦友,处处关照着他。可以说,若没有这两人的支持,他也不会有今天。

    他此时还记得和梅之焕的第一次见面,在去锁口河刘家的路上,两人偶然相遇,却有如知己。

    “不,我要回京,立即就回。辽南这里暂时离开我,也不会有事。我这就去通知师妹。”

    哪怕皇上有旨,可刘钧也打算抗旨一回。

    刘钧立即让人准备了丧服孝衣,虽然他只是两人的弟子,可他却依然身披重孝,做孝子的装束。

    金州南山堡,梅清如今是千总,负责驻守南山堡,她正在巡视堡垒,看到刘钧到来,身边还跟着李春江,而且两人都穿着丧服,立即脸色大变。

    “师妹,请节哀!”

    “收拾一下,马上跟我一起回京师。”刘钧道。

    梅清默默的点头,回去收拾。

    刘钧叫来南山堡的军官,向他们简单的交待了一下,指定由另一名军官暂时代替梅清主持堡中防务。

    一会梅清出来,三人先返回金州,刘钧对闻讯赶来的傅山等高级军官沉重道,“三日前,首辅梅公和次辅李公先后仙逝,他们都是我的老师,值此悲痛时刻,我必须返京参加丧礼。在我离开期间,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大家听说梅李去世,都极为震惊。

    “侯爷请节哀。”

    “在我不在期间,辽南军务由傅山代理主持,张山、王谦你们负责协助。你们也都是久经战阵经验丰富的大将了,多的我不用说。有一点我先说下,在我回来之前,你们按计划派兵继续扫荡沿海诸岛,守好金州,不要贸然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