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关外有三个总督,蓟辽总督洪承畴、辽东总督傅宗龙、陕西总督孙传庭,这三位总督现在都加着兵部尚书衔,本来按例也可以称为督师,但因为皇帝原先的旨意中没用督师一词,因此这三人都只称总督而没称过督师。

    现在刘钧却是皇帝亲口称为督师,那就意味着他位在三总督之上。

    三总督都受刘钧节制,那下面的辽西辽东巡抚等,以及各镇总兵官们,自然都归刘钧统领了。

    好多官员都忍不住站出来反对,这个权利太大了。

    可皇帝这一次再顾不得那些了,他现在只想马上稳住辽西局势,击退鞑子。至于刘钧权力太大,等击退鞑子再说吧。

    崇祯已经没有合适的将领可用了,唯有刘钧以往的战绩,可以让他放心。

    枉他当初那般赏识吴三桂,破例升他辽西提督,可比起刘钧来还是差的太远了。才打了几个胜仗,就败的一踏涂地。

    散朝之后,宣旨官匆匆赶往辽东传旨。

    崇祯把陈新甲召入宫中单独问话。

    “陈卿,你认为辽西局势能稳住吗?”

    陈新甲低着头回答,“义州一战,我大明官军确实元气大伤。但清虏盖州之败,同样元气大伤,两边互有胜负。鞑子虽围锦州,但城中有五万兵马,且城中刚补充了一批粮草,足够五万人食用半年,那些粮草本是准备用作收复大凌河和广宁之战用的。城中粮草不缺,只是缺少柴薪,但问题不大。”

    “你就说锦州能守住吗?”

    “守肯定守的住,怕的就是鞑子仿照当年大凌河之战,再来一个长期围困,然后围城打援。野战,非我所长。”陈新甲回道。

    “如果楚国公率军救援呢,胜算几何?”

    “应当有五成吧。”陈新甲想了许久然后有些保守的道。虽然刘钧刚刚盖州大捷,破盖州,歼灭孔有德五万人马。但毕竟盖州城里的都是汉军。陈新甲以为,若是楚军与清军主力决战,能有五成胜算都已经有些高估了。

    “上次与东虏议和之事……”崇祯犹豫再三,道,“若此时再与东虏开议,他们愿意吗?”

    陈新甲听皇帝说出议和之言,有些惊讶不小。上次的议和,纯粹就是逗清虏玩,皇帝根本没有议和之意,不过是要重申东虏是大明的臣藩旧属而已。可现在看皇帝的意思,似乎真有议和之心。

    他小心的斟酌着用词,“不知陛下的条件是什么?”

    “就西面以辽河为界,东面以鸭绿江为界。”

    “东虏肯定不会同意的,辽河河套是鞑子的腹心。”陈新甲小心的提醒着皇帝,这样的条件在鞑子占上风的时候,很难谈下去。

    “那就西以大凌河东面的医巫闾山为界,东以鸭绿江为界,南面则将辽东半岛北部西以盖州,东到镇江城为界,南面归大明所有,北面海州、凤凰城等北部皆归东虏。双方划定界线,休兵罢战,共享太平。”

    第三百四十八章 天下大乱

    锦州西北大胜堡外。

    一队清军士兵,将一群衣衫实褴褛的妇孺推到大坑前。带队的军官冷眼望着这些大明的百姓,用力甩动手中的鞭子,把一个挖的慢了一些的俘虏重重抽了一鞭。

    一个怀抱着婴儿的妇女紧紧的把孩子抱在怀里,憔悴的面孔上流露出深深的惶恐。

    “你们就是一群废物,多余的废物!”军官大声喊道,“你们总想骑在我们女真的头上做威做福,为了你们皇帝的野心私欲,一次次的发动对我大清的侵略,导致无数的无辜关外百姓生灵涂炭,为了那些现在还在辽东的战火中遭难的兄弟姐妹,为了那些至今仍在台湾做着苦役的满蒙兄弟们,我,丰申额!代表所有被野蛮南朝明国压迫的满蒙百姓,处死你们!”

    说罢他一挥手,命令清军把那些老弱妇孺都推进深坑,让那些刚挖好坑的明军战俘开始填土。

    一时间,哭闹之声四起,一些女人挣扎着冲到他的面前,磕头求饶,希望他能大发慈悲,起码放过那些还在吃奶的孩子。

    “放过这些孩子?好让他们长大以后再来侵略杀戮我大清子民吗?”丰申额大声喝道,“你们想过我们的孩子吗?我的孩子临死之前也还没断奶,可你们丈夫却冲入我的村庄,闯入我的家中,强奸了我的妻子,还把在一边哭闹的我的儿子扔进了灶膛的火中。我的妻子被强奸后,还被掳回了宁远,被你们丈夫以二十块银钱价格卖给了奴隶贩子,运去了台湾,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再见到她了。我一家人都是拜你们这些可恶的南蛮所赐,生生家破人亡。”

    他转过身,对着士兵再减喊道,“埋,一个都不许落下,全都活埋!”

    赵小四就躲在不远处,亲眼目睹着这桩惨剧发生,看着数十个被抓获的明军俘虏挖了一下大坑,然后把那些被清军从附近村庄抓到的明军妇孺给活埋进了坑里。那些活埋了自己同胞妇孺的战俘,最后则被带走,成为了清军的包衣奴才。

    看着这一切,他无能为力,就如当年他亲眼看着自己一家人被清军杀死一样。

    “畜生!”赵小四暗暗骂了一句,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塞住耳朵,可是那一阵阵绝望的哀号却深深刺入他的脑中。待清军押着战俘们远去,赵小四走出来,站在那处已经填平的大坑前站定,对着在这里被活埋的一百余个同胞跪拜磕头,“我发誓,一定会替你们报仇的!”

    磕完头,赵小四头也没完的一路向西。

    崇祯十三年十一月初九。

    昨日,辽西大败的消息传到湖广,武昌的米价已经飙升至十块银元一石。

    自从楚国公调离湖广,转任辽东提督,同时第八第九两镇楚军亦调离湖广移驻辽东后,湖广的粮价已经有些不受控制的在猛涨。

    今年先是旱灾再逢蝗灾,湖广夏粮只收不到一半,秋收更是情况不妙,许多地方颗粒无收,两省粮食收获不及常年三成。而相邻的河南与陕西二省许多地方更是几乎颗粒无收,一场大饥荒眼看就在近前。

    而此时朝廷尽抽中原精锐往关外作战,本已经平寂的中原地区,又开始蠢蠢欲动。商洛山中的李自成,大巴山中的罗汝才,两支流寇开始趁着灾荒饥年,又在四处煽风点火,死灰复燃,以期卷土重来。

    如今两支流寇已经重新打出旗号,在商洛和汉中一带活动。

    遇此灾荒之时,朝廷今年虽已免了三饷,可有的地方官吏却依然还在征收这些加征。还有一些官吏则在依照朝廷旨意清理卫所整顿屯田时简单粗暴,趁机渔肉百姓,以致民怨沸腾。

    黄州,时报报社。

    时报的总编张岱紧盯着桌上的许多封文章,闭上眼睛想了片刻,复又睁开,摇头叹气,“都这个时候了,地方却越发的腐败了,国事怎么能好?”

    他面前的这些文章,都是时报的编辑们交上来的稿子,是时报记者们收集到的时事情况而写的稿子。

    时报自从江南钱庄分离出来后,聘请了江南有名的文人张岱为总编。虽然张岱的名声褒贬不一,但其书香门弟出身,家学渊源,他也精通史学、经学、理学、文学、小学和舆地学。

    张岱博洽多通,经史子集,无不该悉;天文地理,靡不涉猎。虽无缘功名,却有志撰述。而且张岱不仅有才,他还涉猎极广,尤其是行走四方,足迹遍天下,眼界也是极开阔的。

    当初李春江将他介绍给刘钧,后来刘钧在南京与张岱见了一面,一番相谈之下,刘钧就觉得张岱很适合明报主编这个人选。

    当刘钧向张岱提出了自己办时报的方向后,张岱对时报这份新奇的刊物很感兴趣。时报不同于一般的书刊诗集,五天一期,刊登时事,不论政治军事还是经济民生,都包含在内。这种新奇的东西,张岱很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