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侨一下子跪倒在地上,激动地喊道,“陛下,天大的好消息,楚国公刚派人入京报捷,楚国公他……”

    “他怎么了?”

    “难道楚国公也兵败了?”周延儒问,说这话的时候他甚至有点小小的期待。

    “楚国公此前接陛下旨意,令其督师关外后,因为距离锦州路远,便自海州挥师北上直攻辽阳,准备攻敌必救,围魏救赵。”

    “胡闹,陛下明旨让楚国公挥师救援锦州,朱慈烨却搞什么围魏救赵,他这是故意抗旨,故意陷辽西军于危难之中。”周延儒立即高声叫道,“陛下,老臣以为皆因朱慈烨抗旨,才有松锦之败,当议朱慈烨之罪!”

    崇祯这个时候却不想再去纠结这些,他没理会周延儒,而是向刘侨追问。

    “然后呢?”

    刘侨撇了周延儒一眼,然后音量提高了几分,高声道:“然后楚国公此举果然逼黄台吉亲自率军回援,楚国公闻讯之后,派部份兵马打着他的旗号出现在辽阳城下虚张声势,然后楚国公却半路杀向来援的黄台吉。在锦州城破之前,楚国公于辽河西岸以两万兵夜袭黄台吉五千援辽阳人马,一夜大战,大获全胜,全歼五千鞑子!”

    “黄台吉呢?黄台吉呢?”崇祯激动的高喊,眼睛都泛着红光。

    “楚国公阵斩黄台吉!”刘侨高声禀报道。

    “阵斩黄台吉?”崇祯喃喃念叨了好几遍,然后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的笑了大半天,笑到最后眼泪都下来了,他依然止不住笑声。

    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一日数惊,崇祯的心脏都要受不了。

    周延儒和吴甡等一众大臣也都呆滞当场,谁都没有料到居然是这个结果。清军在辽西一路大胜,怎么黄台吉却被朱慈烨杀了,这是真是假?

    “此事当真?”笑够了后,崇祯也忍不住再次问道。

    “楚国公的亲笔信,那一战,五千鞑虏尽没,楚国公斩杀黄台吉外,还斩杀三贝勒两固山和三大学士,另牛录章京以上百余。黄台吉和一众贝勒、固山的首级都正在送来京师路上。”

    “还有一个好消息,楚国公已经夺取辽阳,现在正兵发沈阳!”

    “虏首黄台吉死了,哈哈哈,死的好。”崇祯忍不住再次笑道。

    周延儒心里有些酸酸的,忍不住道,“可惜晚了一点点,要是楚国公能够早一点斩杀黄台吉,那么松锦也不会失守了。”

    “还有,楚国公若是接旨之后直接发兵援锦州,而不是围魏求赵打辽阳,定不会有松锦大败了。”

    这番话,听的刘侨心头大怒。

    忍不住就反驳道,“海州距离锦州数百里之遥,就算楚国公接旨之后立即往援,可锦州也根本坚持不到那个时候。谁能料到,松锦十几万兵马,居然在短短时间就败的一败涂地?若是他们能稍微多坚持几天,局势又岂会如此?”

    “好了,不要说了。”崇祯叫住他们。他心里此时其实和刘侨的想法是一样的,辽西二十多万大军,白白耗费了无数粮饷,除了吴三桂开始打的那几个小胜仗,真的没什么用。一败再败,松锦居然半个月都没守住。

    可这事也不好多提,毕竟若不是崇祯一味力主集结大军于辽西,要反攻复辽,也不会有后来吴三桂的冒进,更不会有之后松锦的大败了。说到底,松锦大败他有很大的责任。

    但确实很可惜,刘钧斩杀黄台吉还在松锦失守之前,若是斩杀鞑子皇帝的消息早一点传到松锦,只怕松锦都不会失守了。

    虽是遗憾,可如今的结果也已经是相当的好了。刘钧斩杀了黄台吉,攻占了辽阳,这使得局势大变。

    崇祯甚至在想,若是刘钧能趁机攻下沈阳,那就更好了。

    “辽河一战,辽东兵马伤亡如何?”崇祯问。

    “楚国公所部伤亡不轻,折损不下五千。”刘侨回答。

    “歼黄台吉精兵五千,自身才折损五千余,一换一的战损,也唯有楚国公才能打出这样的骄人战绩。”

    “陛下,臣以后,楚国公所部现在十分危急,如果楚国公真的发兵沈阳,那么他这就是孤军深入啊。万一鞑虏回援合围,被围在辽沈,那么有全军覆没之危。陛下,如今我朝辽西新败,就剩下楚国公所部辽东军一支精锐,切不可有个闪失。一旦辽东军没了,那关外再无可制鞑虏之兵。”

    吴甡一番禀奏之后,请求立即传旨辽东,让刘钧撤兵。

    “应立即下旨楚国公,令其撤回旅顺,不可孤军深入敌人腹心,不然有覆没之危。”

    崇祯有些犹豫,他心里其实很期待刘钧能够再出奇迹,万一攻破沈阳了呢。

    “陛下,楚国军孤军悬于辽东,不过三镇兵马几万人而已。如今还要分兵留守旅顺、镇江,且冬季辽海冰封,北洋水师一时无武之地,楚国公真正能用之兵不过两三万人,还在辽河损失不小,更兼还得分兵留守辽阳、海州、盖州、复州诸城,以保后路。这样一算,楚国公真正能用来攻打沈阳的兵有多少?两万之数都不足,而鞑子皇帝虽被斩杀,可后金实力依旧强劲,不说十万,就是五万兵马杀回去,楚国公也顶不住啊。”

    第三百六十七章 拥兵自重

    重臣退下之后,崇祯依然没有个主意,犹豫不决。

    他绝没料到在松锦大败之时,辽东却反而取得出人意料的大捷。黄台吉被斩杀阵上,辽阳被收复,辽东军甚至已经兵临沈阳城下。这连串的胜利,甚至堪称自天启以来未有之破天荒的大捷。

    但由于松锦的大败,又使得崇祯患得患失起来,他一方面高兴辽河的大捷,一面又担心冬季到来后,成为孤军的辽东军深入沈阳城下会有个闪失。

    他很担心朱慈烨在沈阳孤军深入,会出现坏的变化,担心朱慈烨的辽东军撑不过这个寒冬,更担心西北重起的流匪变乱,越闹越大,可能窜向中原和东南地区。也担心东南一带的抗税越来越严重,加剧朝廷的财政危机。

    而且他还很担心宁远的吴三桂和祖大寿,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在宁远稳住阵脚,他心里还担忧他们会降敌。祖大寿的好几个兄弟甚至是几个儿子都早降了清,还在清军中担任要职。谁也说不定,什么时候祖大寿就如同锦州城里的夏成德一样的突然就献城降清了。

    这些天,崇祯每天五更照例要到乾清宫丹墀上焚香拜天,总要为这些担忧向上天祈祷。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松锦大败的恶劣局势下,辽东竟然还能传来如此好的消息。他感觉上天还没有抛弃他,上天还是眷顾大明的。

    重臣退下后,崇祯又开始在丹墀上焚香祈祷,他暗暗祈盼,希望朱慈烨能再传捷报。他期望过些天突然就又接到辽东来的捷报,说已经攻破了沈阳。

    午时,崇祯穿着常朝服,在殿中喝了碗冰糖燕窝汤,吃了一块糕点,就算是午膳。太监们按照例常惯例,在他的御案上摆了个百事大吉盒,里面装着柿饼、粟子、冬枣等,但他只是望了一眼,一点吃的欲望都没有。

    “吴协理到了没有?”崇祯问。

    “回陛下,吴协理已在殿外侯见。”

    “宣。”

    不多时,京营警备大营协理吴襄入殿,叩拜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