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绳武是庶吉士出身,任过贵州道监察御史,河南巡按,曾经带兵剿灭过白连教叛乱,后任顺天巡抚,现在是兵部侍郎。杨绳武与吴甡关系较近,算是朝中江北党人。辽西还空了一个总督之位,虽然现在的辽西总督不如原来的蓟辽总督位高权重,可如果能抓住辽西兵马,这对吴甡在朝中自然大有助益。

    周延儒一听,冷冷的道,“杨绳武崇祯四年的进士,资历太浅,难担此任。我意思,还是让天津巡抚马士英担任辽西、宁锦总督一职。”

    吴甡很清楚天津巡抚马士英是周延儒的人,对此他自然也反对。他摇摇头,很反对用马士英,马士英当初因贪污夺职,靠着周延儒才起复为天津巡抚。这天津巡抚还没当一年,又要升辽西总督,哪有这样办事的。况且这个马士英跟阉党阮大钺纠缠不清,也算是半个阉党。马士英甚至还不如周延儒的门生范志完,那位范志完被周廷儒提为辽东巡抚,结果呢,随刘钧围沈阳城时,他却对一女真女子霸王硬上弓,还被人咬掉命根子而死,真是天大的丑闻。

    周延儒见吴甡不肯同意,便退了一步。

    “鹿友,不如这样,让杨绳武担任辽西总督,然后让阮大钺出任辽东镇江巡抚,你看如何?”

    周延儒这是利益交换了,以阮大钺复出担任镇江巡抚,来换取支持杨绳武任辽西总督。

    吴甡想了下,道,“你是首辅,此事就按你意思办吧。”

    说话间,突然前面传来一阵喧闹声。周延儒不满的道,“何人敢如此喧哗?”

    王承恩突然出现。

    “周先生、吴先生,快随咱家前去见驾。”王承恩一脸的焦急。

    “王公公,这是怎么回事?”

    王承恩已经招来几名内使抬了两顶小轿过来,“两位先生快上轿,事情一会说。”

    小宦官抬着三顶小轿飞奔而走,一会时间就把王承恩三人送到皇帝寝宫。

    周延儒下了轿子,一脸迷惑不解,“王公公,这是怎么回事?”

    王承恩对着二人心情沉痛的道,“陛下……陛下要大行了。”

    周延儒和吴甡一听,脑子都轰一下炸响了。什么叫要大行了,大行这个词是能乱用的?大行,那是形容皇帝死亡的意思。

    “走吧,进去之后你们就明白了。”

    一入殿中,就听闻的里面一阵哭泣之声。周皇后和袁田两位贵妃,还有太子以及永、定二王及两位公主殿下,都在殿中。

    而崇祯皇帝,却躺在龙床上昏迷不醒,人事不知。

    第三百九十四章 衣带遗诏

    “周老先生和吴先生来了。”王承恩小声的龙床边上禀奏道。

    此时虽是八月清晨,正是不冷不热的时候,可殿中却门窗紧闭,还在角落烧起了好几个炭盆。周延儒和吴甡都感觉到一阵热气逼人。

    周皇后与袁田两贵妃,都梨花带雨,低声的哭泣。太子也泪连满面,永定二王还年幼,但也一脸悲痛之色。

    听到王承恩的声音,龙床上躺着的皇帝似乎在努力的睁动眼皮。

    周延儒暗暗观察皇帝,发现皇帝脸色苍白无比,双眼无神,嘴唇蠕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谁都没有料到,数日前还满面春风的皇帝,突然就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皇帝才刚刚三十啊,正当壮年。

    “皇上这是?”周延儒忍不住问道。

    “陛下突发风疾,半身偏瘫,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回答周延儒的是锦衣卫指挥使刘侨,周延儒这时才发现除了刘侨在,还有东厂提督王之心也在。

    “皇上好好的,怎么会突发风疾?”吴甡也忍不住追问。

    王之心在一边道,“昨晚陛下召见咱家与刘金吾,询问楚国公遇刺一案。陛下听说行刺者极可能是鞑虏刺客后,极为震怒。但后来我们离开之时,陛下都还好好的。然后今天一早,陛下就已经偏瘫说不出话来了。”

    两位辅臣仔细追问刘侨与王之心离去之后晚上的事情,然后王承恩才小心的告诉他们。昨夜皇上在刘侨二人离去后,又处理了一会工事。然后,皇上召了一位宫人临幸,再然后早上传来那宫人的尖叫,王承恩赶进来,就发现皇帝已经偏瘫,说不出话来了。

    “那宫人呢?”

    “已经不见了。”

    “不见了,怎么可能不见了?”周延儒气的胡子乱抖。但事实就是人不见了,王承恩当时忙着找太医,通知皇后、太妃,还要去找周延儒和吴甡两人,结果等忙完,那个宫人已经找不到了。

    “王太医,皇上情况如何?”周延儒此时也顾不得那宫人了,他急忙拉过宫中最有名气的王太医。

    几人走到一边角落。

    王太医一脸沉重,“陛下现在全靠参汤吊着一口气,但大限将至。”

    周延儒等大惊,不是风疾偏瘫嘛,怎么一下子就又大限将至了。“陛下到底为何如此?”

    王太医有些犹犹豫豫的透露了崇祯的病情,事出有因。经过他们御医的检查,基本上确定了,皇上中风其实又属于马上风。

    一句马上风,所有人都懂了。可大家不明白的是,皇上又不是那种沉迷美色之人,怎么可能突然就临幸了一个小宫女,还就偏偏马上风了,然后这个宫女今天还不见了,还没有人知道这人的身份。

    “我们检查出陛下身体里有一种药。”王太医如实的禀报。

    众人更惊,皇帝居然被人下了毒。

    刘侨这个时候道,“那失踪的宫人,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宫人,她极有可能是潜入宫中的间谍刺客,她是来行刺陛下的。楚国公刚刚在天津遇刺,现在陛下又在宫中被人下毒,这些该死的鞑子。”

    “事情只怕不会如此简单。”吴甡倒不太赞同刘侨,“如果昨夜被陛下临幸的宫人是鞑子派来的刺客,她既然有机会接触到陛下,又何须用毒?就算用毒,事后又何不直接刺杀?”

    “次辅说的没错,此事十分蹊跷。但王太医也说了,陛下是中了毒,那宫人要么是下毒之人,要么下毒者另有其人,但陛下被人下毒是能肯定的。现在当立即盘查宫中,搜查凶手。”

    吴甡却问王太医,“陛下情况,真的那么恶劣?”

    “全凭一口百年老参汤吊着。”

    吴甡皱着眉,沉吟了一会,然后对周延儒道,“首辅,当此之时,当立即准备后事了。通知内阁其它几位群辅,还有六部九卿们,让他们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