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钧看着倪元路等近百名官员,心里有些复杂。前来觐见的都是卷入逆案中的朝廷高官,而且这些人不包括那些勋戚在内,基本上都是六部诸寺都察院的,不是尚书就是侍郎要么就是都御史这级别的。

    可以说,这些人一去,朝廷空了大半。

    时至今日,对于吴甡谋逆一案,其实刘钧已经完全了解了整个详细的内情。吴甡和陈新甲确实打算除掉他,甚至废掉定王,但如倪元路等人,多数都顶多只是表示支持除掉刘钧而已。甚至他们也仅是表了个态。

    虽然如此,刘钧对此并不怎么在意,朝廷争斗到最后,搞刺杀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关键是现在自己赢了,他们是失败者。

    可刘钧也暂时离不开这些人,这么大一个朝廷,需要有足够资历和威望的人来处理事务,刘钧得让朝廷继续转动,甚至高效的转动起来。

    长城下还有十几万清军,中原还有流贼,甚至各地可能还会有宗室官员们起兵反叛,刘钧不能再让自己的大本营给停转。

    “朕知道你们都曾经参与过吴甡陈新甲的谋逆之中,但朕已经颁诏赦免你们的罪行,过去之事通通既往不咎。今天朕召你们来,就是准备重授你们官职,朕希望你们能用表现来证明你们的忠心。”

    倪元路等人异常惊讶。

    参与逆案被赦免,现在居然还要恢重召他们授官?

    李邦华朗声道,“我只忠于大明,恕不能听召。”

    刘钧笑笑,“忠有两种,是忠于君王还是忠于社稷?从前春秋的时候,齐国的管仲说过,忠于社稷而高于君王。社稷亡了,臣可以死,若社稷还在,而只是君王死,无非是难过而已。”

    “大明早已经病入膏肓,虽然我也曾百搬挽救,可也无法救回。崇祯皇帝意外驾崩,龙武皇帝意外驾崩,龙武皇帝指定的皇位继承人定王也被吴甡谋害了,连永王都没被放过。这个时候众将士拥戴我称帝,你们说,如果我不同意,会是什么结果?”

    “选一位宗室入继大统?选谁?”刘钧摇摇头,“不管谁入继大统,只怕都容不下我刘钧了。我刘钧并不是那般贪恋权力,可是除了朕,还有谁能带领天下走出这个烂泥潭?”

    “为天下亿万生民计,为天下安稳计,我刘钧愿意背这个骂名,我不在乎别人骂我篡位者,因为我只是想要汉室中兴,天下太平。”

    “诸位,大明已经过去了,但天下社稷并没有亡。如今关外清虏打到长城下,虎视眈眈,中原流匪还在四处作乱。这个时候,你觉得天下社稷还能经的起折腾吗?想想崇祯朝,天下是个什么样子?内忧外乱,战火不断,百姓们水深火热,难道你们还想天下回到那个样子吗?”

    “刚刚我说到春秋齐国,齐侯曾经问宰相晏子,忠臣是什么样的?晏子说社稷有难,君王出逃,不跟着走。齐侯问,臣子平常接受君王的封地爵位,危险的时候为何反而如此回报君王,算忠臣吗?晏子说,君王若听忠臣的话,社稷又怎么会危难?君王又怎么会出逃?正因此,不听忠言的君王,又何必跟着他去死?”

    刘钧起身,走到众人面前。

    “如今天下非常危急之时,我们都得团结一心,众志成诚。如此才能中兴汉室,重振华夏,若大家只是看着巴掌大的一点地方,继续坐井观天,鼠目寸光,忙于内斗,那么将来这中原便可能为腥膻所据,那时就不仅是亡国,而是灭种了。”

    “我听说你们想要归乡,想做个田舍富家翁,你们错了,大错特权。我今天要跟你们说一句话,能力越大,则责任越大。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你们难道不应当做管仲、晏子这样的社稷之臣?”

    倪元路等人都为这番话打动。

    “即日起,朕恢复你们原职,继续为国家,为社稷效力,你们可愿意?”刘钧问。

    殿中一阵沉默,许久之后,倪元路跪下,接着李邦华跪下,然后是傅淑训等人相继跪下,最后,所有人都跪下来。

    “臣等愿意为社稷之臣!”

    刘钧点了点头,“很好。”

    第四百六十六章 剑锋所指,心之所向

    上书房。

    警备军提督、镇江侯张国栋提出了自己的担忧,他是天子门生,绝对心腹,有什么话也不会藏着掖着,趁着面圣的机会,直接就说了出来,他认为这是对皇帝忠诚的表现。

    “倪元路等人都是原江北党人,尤其他们还曾与吴甡计谋暗害陛下,这等人赦免他们已是法外开恩,又为何还要让他们官复原职?”

    “陛下,这些人都是逆党,现在不但赦免他们还要让他们官复原职,这岂不是要放虎归山?”

    刘钧从手中的折子上抬起头,摇头笑笑,“放虎归山?他们算什么虎。这些人朕得用,因为这偌大的一个朝廷,我们事先都没做好接手的准备。现在虽然我当了皇帝,江山换了主人,可天还是那个天。大汉帝国,也一样还需要有官员,朕的旨意也需要通过这些官员去传达与执行。”

    “过去我们一直在发展军中的势力,也有发展商贸,可对于行政,尤其是文官这一块,我们还是很缺少经验,更缺少人手。皇帝的意志要如何实行?得通过国家。皇帝的意志就是国家的意志,可什么是国家,国家的意志又如何实现,这些你想过没有?”

    张国栋摇了摇头,几年前,他还只是一个麻城太平乡山区里的一个穷山民,偶然之下,拿着猎物到县城卖钱的他发现了刘钧和李春江在招募乡勇,给出的待遇很好,心动之下去试了试。当时没想过会被招上,他其实只是看到去试练的人能拿一个烧饼吃。

    县城里的烧饼太贵,他舍不得钱买,肚子饿的咕咕叫,他为那烧饼引诱最终大着胆子上去,在招兵旗下试了。

    结果这一试,就试出了如今的大汉帝国新晋镇江侯、警备提督,堂堂的帝国上将军。能够在这短短几年时间,从一个山民到一个侯爵,他深刻认识到完全是因为他跟对了人,他跟了大汉开国皇帝。

    在皇帝也还只是一个武生的时候,他就追随着皇帝,一路随着他披荆斩棘,南征北战。然后他靠的是那颗对皇帝绝对的忠心,不论什么时候,他都没有犹豫过皇帝的命令。

    皇帝剑锋所指,就是他心之所向。

    忠诚、勇敢,一开始就跟对了人,加之他的忠诚与勇敢,尤其是他在几次关键时候为皇帝打前锋,最终让他成为了最先封侯的那一批人,第一批封侯的人中,甚至皇帝当年的结义十三太保,都也只封了几个而已。

    “冬狗子,你如今也是堂堂京畿的警备提督了,你要记住一句老话。可马上打天下,但不可马上治天下。治国,终究还离不开那些文官,他们更有经验。打仗和行政,那是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回事。”

    “我们用自己人不行吗?”

    “朕当然也想用自己人,毕竟自己人更可靠。但我们哪来的自己人,我们的自己人都在军中,拼尽全力,现在不过控制十余镇新军,连天下半数军队都还没控制住。更别说天下二十余省了,治理国家朝政的人才不是那么好选拔的,不光得需要文化,更需要的是经验。”

    “也许过个三五年,我们就能培养出一批真正的自己人。但是现在,我们还是需要倪元路等这些人。朕也知道这些人带着刺,可只要我们注意提防,用好了,哪怕他们是双刃剑,也只会使我们更加所向无敌。”

    说着,刘钧扬了扬手里的那个奏折。

    “倪元路过去不是我们自己人,但是现在、将来,他们都会是我们自己人。”他把奏折扔给张国栋,“这些人才是我们的敌人。”

    张国栋接过奏折翻看,他过去虽是山区穷小子,可在楚军这个大熔炉里多年煅造,也是学了不少文化知识的,他现在已经识得不下三千字,一般的文章也能写的了,虽然字还是有些丑了些。

    他匆匆浏览一遍,马上明白了奏折所奏何事。

    清军已经听闻刘钧称帝的消息,他们派了使团要来京朝贺,同时也是要来谈判和议之事。

    “清虏此次明为恭贺,实则是想来占我们便宜的,他们看我立国登基,便以为中原将会内乱,便可以来趁火打劫,想要论我们一笔。”刘钧冷哼两声。

    “清虏想要趁火打劫?那我们就狠狠的打回去,让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张国栋朗声道,“陛下,臣请求率军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