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况,刘钧也预料到了,只是没想到这么严重。

    在前朝时,官场腐败严重,各种款项下拔,没出京师,就已经少了三四成。

    当时的这种种贪腐情况,刘钧是亲自经历过的。当时明朝的官职,都是明码标价的,上到总督、巡抚,下到巡按、知县,都是价钱。甚至还详细到不同地方的同一官职,不同的价码。

    比如五千金买巡抚,但是资历太浅,直接加两千金,立即就如愿。还有部朗谋求外放道台,卖官者要五千,买官者舍不得,只肯给三千,说好剩下两千到任后再给,居然也成了。

    更别说,当时还有饷不出京的规矩。

    边军请饷,军饷出京前,起码得先克扣三成。饷出京后,又得经过各衙门和将领们的层层克扣,最后到了士兵手里的,并没有几个钱。

    回扣、漂没,种种腐败成风。

    到了刘钧立汉,对于贪污有着严厉的制裁。刘钧一面提高官吏薪俸,一面也加强对贪腐的惩治。

    比如明确的规定了,五十块银元就已经达到行贿受贿罪的定罪量刑标准。对于贪污腐败的官员,一经查实,直接就要流放边疆垦荒。

    甚至还给那些各级衙门主官,以及财税等重要部门的官吏们发放高额的养廉银。

    种种手段之下,也确实好了许多。

    但是现在看来,官员贪污并不完全是因为工资太少,钱不够花。一有机会,他们还是会贪。

    如今这些京官,就把进京的地方官员当成肥羊宰,把他们手里审核立项拔款的权利,当成利益交换,权力寻租的本钱。

    “王主事,不知道需要多少,能帮我们促成此事?”

    王主事一脸的不满,哪有直接就这样开门见山的。真是地方来的土包子,一点也不懂得规矩。不过不满归不满,但既然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也就不再拿捏着。

    “事情当然能办,但这事不容易。”

    “多少您说个数!”

    “一万!”王主事报出一个数字。

    刘钧的眼中闪过杀气,这个小小的主事还真是敢喊。一出口就是一万块银元,五十块就够的上受贿,现在索贿一万块,那就是情节特别恶劣,数额特别巨大了。

    “王主事,一万块钱倒也不是问题。”刘钧缓缓道。

    王主事面色不变,但心里却是兴奋起来。他原本只是想漫天要价开个高价,本以为总要讨价还价一番,却不料这江西土包子居然一口答应了,早知道就多喊点,王主事心里懊悔着想道。

    刘钧将王主事的那点神情变化都收在眼底,冷笑着继续,“别说一万块钱,就是两万块,我都能给,就怕王主事没有这个本事拿!”

    王主事脸色大变,“放肆!”

    旁边冯胜早看不下去,腾的站起,怒喝一声,“你才放肆!”

    几名大内侍卫一起喝斥,“跪下!”

    王主事一下子丈二和尚摸不清头脑了,为声势所慑,结巴着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放肆,还不跪下,这是皇帝陛下!”

    刘钧依然坐在那里,可脸上神色却完全变了,目光中更是一股慑之夺魄之光。

    “王主事,你好大的胆子,公然索要贿赂,一开口就敢要一万块银元,你不怕撑死?恭喜你,你已经成功的为自己赢得了一个流放云南垦荒的好机会!”

    王主事只觉得一阵天炫地转,然后膝盖一软,瘫坐地上。

    “将此贪官拿下,下狱审讯。仔细审理,把他所有过往都查个清楚,将他贪污的每一笔赃款都追查清楚!”

    第六百章 诏狱

    周京站在一人多高的穿衣镜前再次整理了一下衣冠,看着身上的紫袍玉带金鱼袋,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他是万历四十一年的进士,二甲头名。他与前朝两度为首辅的周延儒是同科,周延儒与他都是江南人,那一榜,周延儒一甲头名,状元。他是二甲头名,第一名与第四名,但人生的际遇却是相差甚远。

    周延儒两度出任首辅,曾经也是风光一时。而周京的仕途却没有什么出彩之处,按部就班,中得进士后,又考中庶吉士,进翰林,然后入科道,再外放地方为知县,再一步步升迁,知府、参政,再回到京师。

    在崇祯朝十几年时间里,他一直在工部做着侍郎,一呆就是十多年,就没挪过窝。眼看着都白发满鬓,他都准备告老还乡了。

    新朝新气象,他也终于在不久前离开了工部衙门,成为了皇帝钦点的新设交通司的卿,一跃跨过了那道槛,也正式进入了三品的高官序列,得授紫袍金鱼袋。

    拉开门,外面已经有随从在等候。

    升为三品后,特别是还是新设的交通司主官,周京也享受到了朝廷配给他的八名警卫,还有专职的车夫,连马车都是朝廷配发的。

    “大人,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周京从衣衫内衬口袋里拿出怀表,手一按机簧,就已经灵巧的弹起了金质的表盖,露出里面镶着水晶的镜面,透过晶莹的镜面,里面的表针正在不停的走动着。

    此时刚早上八点。

    “时间还早,不急。”周京让管家为他准备早餐,并拿来今天的报纸。

    当了几十年大明的官,周京最不喜欢的就是做大明京官时每天早早的要上朝。虽然万历皇帝时不喜欢上早朝,可皇帝不上朝,百官却依然得每天早早的进床,披星戴月的赶着到午门外等待宫门打开。

    皇帝不上朝,他们就在首辅的率领下,对着那张空椅子朝拜。然后由首辅主持当天早朝议事,这是一个相当折腾人的事情。年轻点时还无所谓,等到崇祯继位后,又开始恢复早朝,这位皇帝甚至还经常御门听政,不管春夏秋冬,经常在殿外朝会。

    遇到大冬天,冷的直打哆嗦。

    还是新朝好,起码已经不必每天早早起床走赶朝会了。

    皇帝只有初一十五的朔望才举行一次朝会,偶尔逢五逢十也会召开一次大朝会,但一般情况下,是不用开早朝的。大家也早习惯了新朝的习惯,知道皇帝大事都是开小会,一般朝廷大事,皇帝都是召开总理处会议。如果是与军事有关,则召开军机会议,若与财税有关,则开财税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