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这么冷,怎么不到屋里坐。”

    索雷笑笑。

    他知道老师不在家,便不肯呆在家里,实是因为师娘太年轻又太美丽,他怕影响不好。

    “老师,我父亲让我来请你过去商议事情。”

    “有什么事吗?”李信问。

    索雷有些语气沉重的讲起了原因。

    原来,有族人自东方赶来向舍尔库特求救。

    舍尔库特是鄂温克的族长,被大汉天子赐封为开国伯爵位。舍尔库特带着自己的族人便居住到北海西面一带,与雅库特等部族一起在这边居住生活。

    不过在这里居住的并不是所有的鄂温克人,实际上,他们这里的只是鄂温克的一支。鄂温克在眼下有三大部,最大的部落是索伦部,居住于由石勒喀河至精奇里江一带,是鄂温克人当中人数最多的一部分。有杜拉尔、敖拉、墨尔迪勒、卜喇穆、涂克冬、纳哈他等几个大氏族。他们与达斡尔人杂居,在黑龙江中游北岸建立了不少木城和村屯,其酋长是博木博果尔。

    另一部则是索伦别部,又被外人称为使马部,在北海东面,有纳米雅尔等十五个氏族,现任首领是根特木尔。

    而索雷的部落外人称为使鹿部,他们有十二个大氏族,索雷的父亲舍尔库特是酋长。

    鄂尔克这三大部落,目前只有使鹿部是归附了大汉,主要居住于大汉漠北军区北海省的北海西面。

    其余索伦部和索伦别部,则还是在黑龙江的上、中游流域。

    索伦部因与达斡尔族和鄂伦春族两族杂居,因此这两族也被称为索伦部。早在明朝末年时,索伦部和索伦别部就向蒙古部族进贡。

    后来蒙古各部又向女真归附,因此索伦等部也成为满清统治下的部族。

    “女真人被汉军打的退到黑龙江中游,他们到了黑龙江边后,便开始强迫索伦等部增加税赋,还要强征部族青壮入伍,编成牛录,随同他们去征讨其它黑龙江生活的部族。”

    “索伦部的首领叶雷臣不甘压迫,率族人北迁,结果女真人一路追杀,如今叶雷臣带着部族投奔了索伦别部,但他们担忧敌不过女真八旗,因此派人来见我父亲,请求我父亲率部救援。”

    舍尔库特有心救援,但他现在是大汉的封臣,不能擅自兴兵。要出兵,得经过朝廷的同意。而且,使鹿部是鄂温克三部中数量最少的,既然索伦两部都敌不过清军,那他们单独去救,也不一定能打赢。

    鄂温克族都是同源同流,但也相当复杂。

    鄂温克人的基础是氏族,也叫哈拉,同一哈拉的人,都有血缘关系,具有共同的祖先和姓氏。每一个氏族,又都有自己的首领,称为哈拉达,由氏族成员选举产生。

    而在氏族之上,则有部落,由多个氏族组成。

    比如使鹿部就有十二大氏族。

    同时,氏族之下,则又还有更低一级的组织,每个氏族会分化出若干个大家庭,鄂温克人称为毛哄。

    毛哄就是建立在公有制基础上的父系家族公社,通常由同一父系祖先十代以内的子孙组成。

    从毛哄到氏族再到部落,他们的组成基本上是以家族、氏族、部族组成的。

    舍尔库特就既是自己家族毛哄的家长,也是本氏族的哈拉达,还是使鹿部落的大酋长。索伦部求援,他当然得救。

    不过他希望能够得到汉军的支持,最好是由汉军出兵,他率部跟随。

    “进屋谈。”李信还是有些不太适应北海的寒冷,虽然身上穿着严严实实,可嘴里的热气一呼出去就能听到结冰的声音。

    李信更喜欢呆在室内,尤其是这样寒冷的季节里。

    而且,屋里还有一个让人满意喜欢的妻子。妻子曾经是个跑江湖的杂耍艺人,后来世道坏了,便组织了一批耍杂戏的和农民造反求生。他曾被困狱中,也是她带人杀进县城打破牢狱将他救出。

    这几年,无论他走到哪里,她都不离不弃的跟随。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以前娶过妻子,也是读书人家的女儿,大户汤氏之女,贤良淑德,可惜却命短。

    红娘子与原配是个完全不同的女人,她妒恶如仇,好打抱不平。也有胆有识,能刀会枪,就算带着几千人马,也个个都能服她。走江湖耍杂戏辛苦的日子她能过,带众造反她也行。可如今跟随着她,来到这北国雪域,抛弃了那些荣华富贵,只是做一个边疆的买卖人,她也能安心在家。

    家虽简陋,但经过她一双巧手布置,总是舒舒服服的,热茶热饭,房屋打扫的干净,床铺铺的整齐,不管什么时候,家里的炕总烧的很暖和。

    而且就算在家,她也总会把自己收拾的十分干净利落。

    不管怎么比,这都是一个让男人喜欢的妻子。

    李信进屋,红娘子已经迎了过来。

    索雷连忙上来拜见师母,红娘子也不见外的跟他打了招呼。然后她帮丈夫脱下外面的大衣,拿来一件轻松的氅子给他披上,又为丈夫拿来宽松暖和的毛拖鞋,然后又给丈夫的弟子准备了同样的衣服和鞋子。

    屋里的铁皮炉子上架着一个大铁皮水壶,屋里十分的暖和。

    “我去给你们泡茶。”说着红娘子转身离开。

    李信直接拖着椅子坐在炉子前,示意自己的学生也坐过来。

    “索雷,这个时节外面到处都是厚厚的雪,出兵只怕很难。”

    索雷急道,“雪并不可怕,我们鄂温克人号称使鹿人,而雅库特人号称使犬部,我们都早习惯这西波尔了。”

    鄂温克使鹿部人被人称为使鹿部,自是因为他们驯鹿的本领。他们平时都养有不少的鹿,而到了冬季,哪怕是再大的雪,他们也能骑着鹿,或者用鹿拉着雪撬在雪林里来去自来。雅库特人则擅长养狗。

    每个雅库特人家里都养着一群狗,狗是他们最好的帮手。平时带狗打猎,帮忙寻找追捕猎物。而到了冬季的时候,马是很难在雪林里走的,他们便用狗来拉雪撬。

    雅库特人和鄂温特人因此一个被称为使犬部一个被称为使鹿部,这对邻居对于西波尔的冬季毫无畏惧。

    西波尔是蒙古语,意为泥土、泥泞的地方,整个蒙古草原以北的广阔地区,都是这样一年有半年大雪覆盖,然后半年时间是雪化后的泥泞不堪。

    不过李信却依然觉得此时出兵救援不太现实。

    不仅仅是因为眼下正是严寒的冬季,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更重的还在于距离。

    从北海西面到达索伦部现在所处的黑龙江上游,石勒喀河与额尔古纳河一带,距离千里之遥,是真正的千里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