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微服视察,许多工人都在感叹钱难赚,工作太累,老板总是拖欠工资、工资低、工作时间长。厂家则一直抱怨说用工慌,缺人,缺钱。官府不帮忙融资,各种批文难跑,衙门里各种摊派、罚款多,额外的成本很高。”

    “还有就是三角债的问题,货卖出去回款时间长,厂家又拖欠材料商和工人的工资,形成危险的三角债关系,一旦一环出事,就会危险上下游。”

    刘钧希望朝廷中央内阁的那些官员们,在制定政策的时候,也不要只看着表面的数据,还得看看下面的具体情况。而地方上的官员,也需要更加务实,既要充当好管理者,也要做好一个参与者。

    “我们现在就需要改变作风,还需要立一部法,立一部劳动法,明确用工单位和劳动者的权利责任关系,保障双方的权益,尤其是保障劳务者的权益。我希望在这部劳动法里,有明确的给出一个最低月薪标准,规定每天劳动时长,超过时长得算加班费,最低加班费每小时多少也得有个明确标准,节假日加班要双倍。工人薪水必须月发,不得拖欠,不得借故克扣。危险工种得有岗前培训,厂家还得为危险工种岗位工人购买工伤保险……”

    “我建议工厂最低工资标准定为四元起!”

    “各地要专门成立一个劳动局,还要成立工会,专门为这些工人们提供权益保障。”

    这个会,与会的官员们都很震动。

    会后,袁继咸与刘钧有了单独的谈话。

    “如果强硬推行这个劳动法,只怕会给现在的经济局面泼盆冷水。四元最低月薪标准,只怕许多小规模的厂子,特别是一些小加工坊,估计都开不下去了。”

    刘钧道,“朕很清楚商人都是靠剥削赚钱,但以现在的物价生活水平,四块一个月的薪水,并不算高,甚至很低。如果一个工人起草摸黑,日复一日的干上一个月,连四块钱都没有,生活就很难。”

    现在已经不是明末之时了,那个时候,如果一个月能有一两多银子,生活会过的还不错。但现在,一个月四块银元,养自己是够了,养家糊口就勉强了。

    “老师知道木桶吧?”

    袁继咸不知道皇帝为什么突然提到了木桶。

    “一个木桶,是由许多块木板箍成的,木桶能装多少水是由这些木板共同决定的。但若是其中一块木板很短,则盛水量就被短板所限制。这块短板也就成了木桶盛水的限制条件,因此可以说,一个木桶,最关键的一块木板不是那块长板,也不是绝大多数的木板,而是受限于最短的那一块。”

    “因此我们可以这样说,比最低的木板高出的部份其实是没有意义的,高出的越多,浪费越大。而要想提高木桶的容量,我们最需要做的就是设想加高最短的那块木板,这也中有效且唯的办法。”

    一个木桶的比喻,却让袁继咸一下子明白过来了。

    皇帝表面上说的是木桶,实际上说的是国家治理。对于国家来说,桶里的水,就是国家的财富,国家富足自然才能强盛,但若国家要强盛,却又得依靠社会的各个阶层。

    那些板长的,是国家占据上层位置的贵族、官员、富商们,而那短板,无疑就是最底层的那部份人,也就是那些普通的平民百姓。

    在明末之时,木桶的木板普遍都很短,有些甚至短到了桶底了,因此哪怕有些木板极长,但对于整个明朝这只木桶来说也没有什么作用。

    甚至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考虑,实际上所有的木板本来都一条木板上锯下来的,但因为锯的有长有短,结果就有了长短板。长板过长,短板过短,其实是长短占用了短板的长板,浪费了资源。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换成这个木桶理论,那就是朝廷更需要关注的是短板,也就是那些底层百姓的权益。百姓们若能吃饱饭,穿暖衣,可以享受教育,能够有机会出仕经商改变命运,这就说明短板也是一直在加长的,短板加长,大汉帝国这只木桶也就能盛下更多水,也就能更稳固。”

    “如今大汉开拓疆域无数,新开拓的疆土移民垦荒,大大缓解了土地兼并的问题。但大汉拥有三亿余人口,依然有着极大的剩余劳动力,如果所有人都只盯着那点土地,那么大家就都只能过穷日子。”

    “朝廷重视工商,扶持商人开设工厂,贸易交易,让商品流通。更多的剩余劳动力有了工作的机会,能赚到更多的钱,而丰富的商品经济,也能让大家享受到更多的商品。这是一个良性的循环,商品经济越发达,朝廷也能在商品流通消费的过程中,征收到更多的税收。”

    “大量的农村剩余劳动力走进工厂,这是好事,也是大势所趋,但我们不能让这些脱离土地的人,最后却沦为工厂主们的奴隶。想想前朝,土地兼并严重,大量的百姓沦为无地之人,他们也找不到现在那么多的工作机会,只能给地主租佃耕种,甚至沦为奴仆,平时也只能勉强温饱,可一遇灾荒战乱,结果就活不下去,最终只能铤而走险,不是上山落草就是聚众造反。”

    “现在大量的农村剩余劳动力涌进了城市,进入了工厂,聚集在矿山,这种情况可比分散在广大的农村要敏感的多,一旦工人受压迫过甚,若不好就容易出事,到时可就严重无比了。”

    刘钧说这些不是空话,而是认真的。

    历史上,很多造反,都是什么征夫修长城啊、修河堤啊,运军粮啊,本来就火药桶一样不满朝廷的百姓,结果又聚到了一起,人一多,再有人煽动一下,马上就乱了。

    而到了工业时代,大量的农村人口涌进城市,进入工厂。他们待遇低,生活差,工作还辛苦,压抑的久了,若遇到些事情引爆一下,立即就不可收拾。

    各种资产阶级革命之类的,不就是在这种局面下起来的。

    刘钧可不想自己全力发展经济,结果最后弄起来一批贪婪的资本家,然后逼的无数工人受不下去跳起来闹革命。

    法国的大革命,可是把皇帝的脑袋都砍了。就算是英国的议会战争,也一样把国王脑袋砍了。

    对于皇帝刘钧来说,大汉要发展经济,经济活了,百姓生活才好,国家才富强。但他也得防止那些新兴的资本家实力膨胀太大,这些大资本家起来了,天生就是封建皇权的对头。

    而那些工人,得充分保障他们的权益,要不然,他们最后也一样会站到皇帝的对面去。大汉灭亡,原因虽然很多,但其中肯定有一条是许多农民活不下去造反多年,给大明王朝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老师,越来越多的工厂建立起来,现在有些工厂里的工人,还只是农民们农闲时进厂赚点钱补贴家用。但以后,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进入工厂做工,并且会彻底的脱离家村,脱离土地,成为纯粹的工人,这些人的数量今后会很庞大,如何保障这些人的权益,其实也是我们防范于未然,提前避免掉许多麻烦。”

    “回京之后,老臣立即拟劳动法,提交参议院审核。”袁继咸道。

    刘钧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七百三十三章 舰临城下

    朝廷自龙汉三年开始实行大汉皇家版三权分立,议院拥有立法权,但内阁和议会都有权提交议案,议案提交到参议院,由专门的委员会进行研究辨论的听证改进,最后在参议院进行全体投票。

    如果议案最终在参议院得到通过,那么议案最终会提交给内阁首辅。内阁首辅签署议案,皇帝又不否决,则议案就具有了法律效力,成为大汉的法律。如果议院和内阁首辅都通过,但皇帝否决,那么议案需要修改,修改后再得不到皇帝的通过,就只能搁置,但可以在下一次重新引入议案。

    在这个制度下,内阁也拥有议案提案权,内阁首辅亲自向议会提出了大汉劳动法案,立即引得参议院十分重视起来。

    有了皇帝带着一众大臣们的通州之行,以及那番讲话,现在首辅亲自提出劳动法案,参议院行动迅速,立即组建了一个劳动法案委员会,对法案进行研究辨论听证。

    按议院的规章程序,议案提交到了参院,还有一套标准的流程,其中就需要举行听证会。

    “尊敬的委员会诸位参议员阁下,劳动法案规定工人每天正常工作时间五天,每天工作八小时,一月最底薪水四块银元,额外工作时间得付加班费,周末加班还要付双倍加班费,若是节假日还要付三倍加班费,诸位阁下,这个条件太高了。如果这个法案实行,那么我们很多厂商根本无法支付如此高昂的劳力成本,工厂都可能开不下去了!”

    一名商人代表在听证会上直言反对这个法案。

    “是啊,一天只工作八小时,这也太轻松了。一天工作八小时,一月底薪四块,我们这些小工厂主都不用开工厂,都去做工好了。”

    这部劳动法案,在许多商人看来,完全就是针对商人们的。这简直就是在抑商啊,难道朝廷的风向要变了。整个法案,完全就都是保护那些工人们的,设立劳动局、建立工会,一条条法律条文都是保护劳动者的,他们这些工厂主们的权益谁来保证?

    “议员大人,工人加班给加班费是应该的,但周末、节假日加班还要两倍三倍薪水,未免太过。”

    “是啊,是啊,这不是要让我们都关门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