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妻子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海驭远无言地走过来搂住她的肩膀,安慰地拍拍,接着转向一旁的黑衣男子海驭遥:“好久不见了,大哥。”

    “彼此彼此啊,老二。”

    “小凌最近还好吗?”

    “托福,吃也吃得,睡也睡得……看样子你最近也乖乖地在家里陪太太,没有到处乱跑啊。”

    海驭远微微一笑:“做父亲的人了,当然要注意一点。”

    “喔,难怪都说最近的生意特别好做了,原来是有人要积阴德啊。”

    拿他没办法,海驭远决定单刀直入。

    “你又监听我的通讯了?”其实不是询问,只是心平气和地陈述。

    “嘿!别随便冤枉人,现在这里就有律师,小心我告你诽谤……只不过是我亲爱的昨天说想吃螃蟹,我今天早起跑过来找渔船采办而已,路过路过。谁叫我正好碰上了哪,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爱管闲事。”

    海驭远轻叹一声,明摆着一副不相信但也无可奈何的样子,转头柔声对妻子说:“我来吧。”

    说着他走过来,低声对雷天宇说:“雷先生,我有些话想对枫晓说,可以吗?”

    雷天宇断然拒绝:“海先生,你不必再说了,有什么话,对我说就可以,晓晓已经禁不起任何折腾,请你放他一条生路!所有的事,我来替他解决。”

    海驭远没有丝毫动气,只是淡淡地说:“我只怕……有些事,雷先生你解决不了……”说着,抬起眼睛,看着雷天宇。

    两人对峙着,雷天宇的目光里带着决不让步,宁死也要保护身后爱人的坚持,虽然外表狼狈,但却站得笔直,巍然如山,而海驭远的目光中是天生的霸气与强悍,一种可以迫使任何人在他面前放弃信念,俯首听命的威压感。两人目光相碰的一霎那,几乎撞出火花,在那一瞬间发生的,和身份地位完全无关,只是两个男子之间气势的对决。

    另一边,海驭遥正在恭维海遗珠:“哎呀,遗珠,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还这么年轻,跟你刚结婚的时候一模一样,都看不出来过了十年了呢!再过二十年,你和老二一起出席什么重要场合的时候,人家一定认为你是他的续弦呢。哈哈哈……”

    雷天宇正被那凌厉霸气的目光盯得有些心乱,听见海驭遥大声的笑着,不知为什么,竟然又有了勇气,毫不畏惧地和海驭远对视着,一步不让。

    背后传来徐枫晓有些急促的呼吸声,雷天宇心里一疼:晓晓,你在担心我吗?不要怕……有我在,不会再让他们伤害你了!

    你为我牺牲得已经够多,现在该轮到我来保护你了,晓晓,不要怕……我会在这里,永远,站在你面前……为你挡住一切……所以你不要怕了……晓晓……不要怕……

    一只冰冷的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虚弱地拉住了他的手,雷天宇稍微一怔,立刻明白是无力起身的徐枫晓,他反手紧紧地握住,把对方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暖的手掌里。

    不要再说了,晓晓,我不会再退让,更不要你为了我再退让,现在的我们,根本已经无路可退。

    就这样吧!晓晓,无论是什么,让我们一起面对……

    你不会离开我,我也不会离开你,无论是生是死,我们都在一起……

    两人都不说话,沉默了一阵子,海遗珠首先忍不住:“驭远……算了,你不是答应过我吗……”说话之间,眼眶又一红,只好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低头用手绢轻轻地擦着。

    “到底什么事啊,神神鬼鬼的,老二我就看不上你这点啊!”海驭遥不以为然地说着,“一点都不干脆,不就是损失了千儿八百万的吗?对你还不是九牛一毛,昌茂那样的小公司,你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只要肯花钱,律师你也不缺啊,何苦来!人命关天,你当然是不怕摆不平,可就不能做做好事,放人一马?刚才不还是说要积阴德么?”

    “驭远……”海遗珠拉着他的手臂,满脸恳求地看着他,海驭远终于把目光收回来,对担心的妻子笑笑:“没什么,你放心……只是想和他谈谈,既然雷先生这么说了,和你谈也是一样的。”

    说着,他看了雷天宇一眼,目光已经变得平和:“雷先生,我想,你什么都知道了,我也不想瞒你什么,说实话,闹到今天这个样子,我也没有想到。再怎么说,枫晓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为海家,也做了不少事,我没有那么狠心要逼他走绝路。我只是欣赏你的才干,没有别的意思,既然你不愿意,我当然不会勉强,枫晓实在有些多虑了。”

    他绕过雷天宇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徐枫晓,不忍地摇摇头:“枫晓,你真是太傻了,居然拿自己的命来赌,好,你赢了,从今天起,你和海家,再无关系!”

    他的语气虽然平和,说的内容也没有什么特别,海驭遥和海遗珠却同时微微变色,只有几秒钟的功夫,又回复了原来的样子,只是海遗珠在不经意间,轻轻舒了一口气。

    雷天宇明显地感到徐枫晓的身子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回头看时,眼睛仍然没有睁开,还紧紧地闭着。

    海驭远转身扶住妻子的手臂,对海驭遥说:“大哥,我们告辞了,有空带小凌回来玩玩吧。”

    “好说好说,不送了。”海驭遥也是一脸警惕的样子,巴不得赶快送他们走人才好。

    苦笑着摇摇头,走到舱门口的时候,海驭远没有回头,轻声地说:“枫晓,你自己选择的路,要好好走……”

    说完,他挽住频频回视,还有些不舍的妻子,平静地说:“走吧,遗珠。”

    很快,又响起了快艇的马达声,只不过,这一次是离开。

    “喝!真是死都改不了的脾气!不过他松口就好。”海驭遥下意识地抹掉额上的冷汗,“好了好了!雨过天晴!平安无事!那个……雷律师,我这就送你们上岸。”

    雷天宇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全部的心思都在仍旧紧闭着眼睛的徐枫晓身上,连海驭遥说完话走出去都没有发觉,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让他能感受到自己的体温,缓缓地在沙发前跪下,凝视着他苍白的脸,轻声说:“晓晓……你听见了吗?没事了……晓晓……晓晓!都过去了……晓晓……”

    泪水涌上眼眶,他禁不住将徐枫晓一把搂入怀里,抱得紧紧的,反复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晓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现在过去了,都过去了……晓晓……晓晓……”

    怀中的徐枫晓毫无反应,任凭他说着,轻柔地摇晃着,吻着,瘫软的身体连一丝动作都没有……

    (啊啊啊!其实很想在这个关口写徐枫晓所有心愿已了,就此含笑九泉的!)

    “晓晓?!晓晓?!”雷天宇慌了,伸手抬起徐枫晓冰冷的脸,发现他的睫毛微弱地抖动着,牙关紧咬,渐渐的,有一丝鲜红的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映着苍白的脸色,分外刺目!

    “没事了,晓晓……”他柔声说,重新把徐枫晓抱入怀里,一遍遍吻着爱人的黑发,“哭吧晓晓……哭出来吧……你现在想做什么都可以了,你自由了……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不要忍了,晓晓,你已经忍得太多,现在不用再忍了……哭吧,哭吧,放心哭吧……晓晓……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了,哭吧……是我抱着你呢,感觉到了吗?我们在一起啊……哭吧……想哭就哭出来吧……”

    他不停地吻着,低语着,终于,怀里的瘦弱身体有了极轻微的颤抖,起初都察觉不到,渐渐的,整个身体都颤抖着,越来越剧烈,最终,徐枫晓低声的啜泣从他怀里传了出来……

    “晓晓!晓晓!”雷天宇仿佛失去了语言能力,只是翻来覆去叫着爱人的名字,紧紧地抱着他,给他安慰。

    也许,在这个时候,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自己只要紧紧地抱住他,就够了……

    过了很久很久,徐枫晓才慢慢地,小心地,象受惊的小野兽从安全的巢穴里探视周围环境一样,抬起头来,被泪水润泽过的黑眸呆呆地看着他,憔悴的脸上是一副不能确定的神情,用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吐出两个字:“天宇?”

    “是的!是我!晓晓!晓晓!晓晓!是我!是我!”雷天宇欣喜若狂地叫着,浑然不觉自己也已经泪流满面。

    轻轻扯动唇角,徐枫晓露出一个雷天宇看过的最美丽的微笑,低声重复了一遍:“天宇……”

    泪水再次不可抑制地从他的眼中流了下来,但他仍然笑了,雷天宇也在笑着,同时他的眼泪不停地滴落到徐枫晓脸上,和他的泪水混在一起……

    一切都过去了,我们回家吧,晓晓……

    回到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