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就是倒数敲钟了,江天看着满天簌簌而下的烟花,轻轻的跟着千家万户的电视机倒数的频率一起默念着——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电视上传出来的礼炮轰鸣和主持人拜年的吉祥话。

    江天却看着朦胧氤氲的天空轻轻说了声“新年快乐,我爱你”。

    在家里过年就算是再优秀的孩子也熬不过“三天定律”,超过三天,在家的作用就是添堵。

    正月初四的时候,任恒源就在群里贴了一个表情包“已经初四了,爸妈养你不容易,别在家添堵了”。

    王瑞琴带着江天拜了一圈亲戚的年,江天终于得了片刻的轻松,和张雷、周宇文、张梦瑶几个人简单聚了一次,包括他妈他姥姥都在旁敲侧击的问丁洋的事情,可是他也不知道丁洋现在究竟是什么一种情况。

    突然而来的一种慌乱感笼罩着江天,这太不像丁洋的作风了,整个假期都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江天表面上只波澜不惊的敷衍了事,心中却像是涌动的暗潮,他何尝不想知道丁洋的状况个,可是他不敢。

    直到初七那天接到了赵拓的电话。

    “喂?请问是江天吗?”

    “我是,请问您是哪位?”

    赵拓的声音很着急,“是我,我是赵拓!丁洋有联系你吗?”

    江天意识到情况不对劲,紧张的问:“丁洋怎么了?”

    赵拓一愣,他以为两个人上次已经和好了,他跟丁洋聊天什么的也能明显看出丁洋有点人味了,来不及想那么多,他继续道:“啊,你不知道吗?丁爷爷去世了……”

    “你说什么?!”江天只感觉一瞬间胸口被挤满了凝滞不同的气体,整个人脑子像是炸开了一样,那个和蔼可亲的小老头,叮嘱他说一定不要被丁洋欺负,遇到任何事情给他们两个人撑腰的丁爷爷去世了?

    这怎么可能?!

    丁洋,丁洋该会有多难受……

    他一直把丁爷爷当成是最亲的亲人。

    “怎、怎么会这样?”

    赵拓低声道:“突发脑溢血,丁洋在灵前不眠不休的守了整整七天,然后他就消失了,我们查了一下他买了回北京的车票,现在应该到北京了,他一个人回去我们不放心他的安全,他的家人已经去北京了,但我还是不放心他,你也知道他跟家里的关系,所以我从他通讯录里找了你的手机号,他要是看着他了,拜托你跟我报一下平安。”

    江天电话还没挂就急忙打开手机a改签车票,最早的一班高铁是下午一点半的。

    “好,我知道了,多谢你。”

    江天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二点半了,他火急火燎的塞着行李,装好了电脑和一些生活必需品,洗的衣服没干透也直接塞进了行李箱。

    他检查了一边身份证和学生证,打上车急急忙忙往车站赶,踩着关闸的时间点冲进了站台,坐稳了之后才先斩后奏的拨通了王瑞琴的电话。

    “妈,我有点事情先回学校了。”

    “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是丁洋的事情,他爷爷去世了,我……我不能让就这么他一个人。”

    电话那边一声轻叹,“你路上慢点,注意安全,到了记得给妈妈发信息。”

    “好。”

    几经周转,江天行李箱都没放回宿舍,就拉着来了丁洋的公寓。

    四个多小时的高铁,每一分钟都如坐针毡。

    丁爷爷,终究没能走过2018年的新年。

    丁洋的新年该有多难过。

    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却是与最亲的亲人死别的的时刻。

    江天不敢想下去了,他只觉得心脏一阵钝痛。

    路过一个小超市,江天顿住了脚步,冲进去把所有花样的糖都挑了一遍,抱着满满一大袋子糖果立在丁洋公寓的门口,犹豫了片刻还是敲下了门。

    “谁呀?”屋内传来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是我,江天。”

    开门的声音顿住了,“咔”一声,丁洋重重锁上了门,“你走,我不想见你。”

    江天十分担心丁洋的状态,但是从声音就能听出来一股子极端的疲惫,“丁洋,你开门让我看看,我就看一眼,我就走。”

    “我说了,我现在不想见你,你走吧。”

    “丁洋!你能不能别这么固执!”

    丁洋轻笑了一声,有点脱力的撑着门,“我固执?咱们两个到底是谁固执?”

    丁洋已经身心疲惫了,若是从前,他恨不得立刻打开门把人死死箍在怀里再也不放开。

    他烦躁的抓着自己的头发,眼底藏着一片血红,这种狼狈的时候出现算什么,可怜他这只没人要的流浪狗吗?

    这样的感情,他不稀罕。

    “我现在不想见你,你走吧,咱俩的事以后再说,让我一个人安静会。”

    江天一言不发的看着紧闭的安全门,一点点背过身来依靠着门板盘着腿席地而坐,怀里抱着一袋子五颜六色的糖果,他拆了两颗含在嘴里,隔着门板开始低声细语,他也不知道丁洋能不能听见,但是他想陪着丁洋,至少在这个时候他想陪在他身边。

    “丁洋,让我陪你一会儿,就一会儿。是我欠你的,以后我会加倍还给你的。”